他知道裴旻是河東聞喜人,心中滿是好奇,莫非這裴景先生是裴旻的先祖。於是忍不住開口問道:“裴先生可是河東聞喜人氏?”裴景驚詫:“小友怎知?”兔天一道:“望出河東,天下無二裴!您既號‘詩劍客’,想必既通劍術,又精詩文?晚輩自幼喜愛詩文,也常聽說江湖人士大多身懷絕技,性情灑脫,卻很少有江湖人士,既能精通劍術,又能擅長詩文,裴先生真是與眾不同,實在令人敬佩。”
裴景聞言,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幾分謙遜,朗聲道:“小友過獎了,不過是浪得虛名罷了,不值一提。我自幼便喜愛劍術,拜在一位江湖名師門下,苦練劍術多年,雖不敢說天下無敵,卻也能防身自衛,行走江湖,不至於被人欺負;同時,我也十分喜愛詩藝,自幼便跟隨家父讀書識字,誦讀詩詞歌賦,閒暇之時,也常常自己即興賦詩,雖不及那些名家大儒的詩作那般意境高遠、才華橫溢,卻也能抒發心中之情、描繪眼中之景。”
裴景頓了頓,端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口美酒,目光變得悠遠起來,繼續說道:“我性情灑脫,不喜官場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也不喜市井的斤斤計較、唯利是圖,便選擇了行走江湖,一邊遊歷名山大川,領略天下美景,一邊切磋劍術、交流詩藝,遇賢思齊,遇詩便和,日子過得倒也灑脫自在。如今,我大唐詩風鼎盛,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平民百姓,皆以能詩為榮,皆以能與文人雅士切磋詩藝為樂。長安作為帝都,更是文人云集,詩壇興盛,每日里,都有文人雅士聚集在酒肆、茶坊、曲江池邊,吟詩作對,切磋詩藝,句句珠璣,令人歎服。前幾日,我還在弘福寺見得幾位才子聯句,他們才情出眾,詩句優美,意境高遠,相互切磋,各不相讓,那般場景,真是令人難忘,也讓我受益匪淺。”
談及唐詩,兔天一頓時來了精神,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芒,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之前的沉穩與疏離,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熱情與嚮往。
他自幼熟讀唐詩宋詞,對虞世南、王績、上官儀、初唐西傑、以及後來的李白、杜甫、王維、李賀、李商隱等詩人,如數家珍,對他們的詩作,更是能熟練背誦、細細品讀,領悟其中的深意與韻味。只是,此刻他眼前身處貞觀七年,許多他熟知的詩人,比如王勃、李白、杜甫等人,尚未出生,或是尚未成名,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期待與遺憾——期待能見到那些己經成名的初唐詩人,遺憾不能見到盛唐後期的那些詩壇巨匠。
兔天一眼中滿是期待,看著裴景,語氣急切地問道:“裴先生,不知您可知虞世南虞大人?他乃是我心中最敬佩的詩人,他的《蟬》,借蟬言志,意境高遠,風骨凜然,堪稱絕唱,晚輩自幼便反覆誦讀,愛不釋手,一首十分敬佩虞大人的才學與品格,也一首希望,能有機會見到虞大人,向他請教作詩、寫字的技巧,好好領略一下這位賢相的風采。”
裴景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恭敬起來,眼中滿是敬佩之情,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緩緩說道:“虞閣老乃是我朝十八學士之一,才學冠絕天下,詩文、書法皆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虞閣老自幼聰慧,勤奮好學,博覽群書,學識淵博,不僅擅長詩文,還精通書法,他的書法,筆力遒勁,飄逸灑脫,深受聖天子的賞識與信任,也深受百姓的愛戴和文人雅士的敬仰。”
兔天一當然知道,虞世南的書法可是一絕,他與歐陽詢、褚遂良、薛稷並稱為‘唐西大家’,只是這時薛稷還沒有出生。
裴景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彷彿想起了之前見到虞世南的場景,繼續說道:“虞閣老身居高位,官至秘書監,封永興縣子,卻平易近人,不擺官架子,待人溫和,愛惜人才,無論是文人雅士,還是平民百姓,只要有才華,只要虛心求教,他都會悉心指點,毫不吝嗇。上月,我在中書省外,曾有幸得見虞閣老一面,當時,我手持自己所作的幾首小詩,恰巧遇到虞閣老出宮,我便斗膽上前,向虞閣老請教詩中的韻律與技巧。沒想到,虞閣老非但沒有嫌棄我是江湖人士,反而十分溫和,耐心地為我指點,指出我詩作中的不足,告訴我如何錘鍊字句、營造意境,還為我吟誦了他的幾首新作,句句珠璣,意境高遠,讓我受益匪淺,至今難忘。”
兔天一聽得心馳神往,眼中滿是羨慕與期待,嘴角微微顫抖,心中激動不己。他萬萬沒有想到,裴景先生竟然真的見過虞世南先生,還得到過虞世南先生的指點,這讓他心中的羨慕之情,難以用言語形容。他想起自己穿越而來,也是因為反覆吟誦虞世南的《蟬》,因蟬鳴入夢,才來到了這盛唐長安,算起來,這虞世南先生,還應該算是自己來到大唐的引路人。若是能得見虞世南先生真人,能向他請教作詩、寫字的技巧,能親耳聽他吟誦詩作,便是此次穿越最大的幸事,即便不能回到自己的時代,也無憾了。
兔天一正欲再向裴景請教一些關於虞世南先生的事情,比如虞世南先生平日裡的喜好、常去的地方,以便自己能有機會見到他,酒肆中央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打破了酒肆內的寧靜與雅緻,引得所有人都紛紛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酒肆中央,議論紛紛。
這正是:酒肆忽傳喧嚷聲,滿堂側目視中庭。無端風動疑生事,靜待波瀾起玉觥。
酒肆之內,風波驟起!權貴子弟欲當眾欺辱老書生,一場俠義護詩的好戲,即刻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