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丈,揹著一個褪色的藍布包袱,匆匆從人群中走來。這位老丈年逾七旬,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身形佝僂,步履蹣跚,臉上滿是疲憊之色,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他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藍布包袱,神色慌張,眼神中滿是急切,顯然是有急事,想要儘快穿過驛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老丈小心翼翼地走到對峙的兩撥人旁邊,想要趁著雙方對峙的間隙,悄悄繞過去,可他年事己高,腿腳不便,加上場面混亂,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正好被一名匆忙奔跑的壯漢撞倒在地。
老丈悶哼一聲,重重地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懷裡的藍布包袱也掉在了地上,“嘩啦”一聲,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幾枚碎銀、一小包草藥,還有一些破舊的衣物。碎銀滾得西處都是,有的滾到了壯漢的腳邊,有的滾到了對峙的人群中,而那些草藥,則被慌亂奔跑的人群亂腳踐踏,瞬間變得面目全非,沾滿了泥土。
老丈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去撿地上的碎銀與草藥,可他年邁體衰,加上摔得較重,渾身痠痛,根本無法起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過往的行人在他身邊匆匆跑過,時不時還會被人推搡幾下,連靠近那些碎銀和草藥的機會都沒有。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被踐踏的草藥和散落的碎銀,老淚縱橫,哽咽著喊道:“這是給我孫兒治病的救命錢啊!還有這些草藥,是我跑了幾十裡山路,翻越了三座山,在懸崖峭壁上採來的,是給我孫兒治咳嗽的救命藥啊……你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求求你們,別踩我的草藥,別撿我的碎銀,那是我孫兒的救命錢啊……”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與無助,每一句話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聽得人心中一酸,眼眶發熱。
兔天一見此情景,眉頭緊緊緊鎖,心中湧起一陣難忍的不忍與憤怒。他自幼便心懷悲憫,性情溫和,見不得百姓受苦,更何況是這樣一位年邁無助的老丈,為了給孫兒治病,不辭辛勞,長途跋涉,卻在此時遭遇這般變故,救命錢與救命藥都被毀壞,那種絕望與無助,讓他感同身受。他雖主攻文道,一心只想傳承文脈、尋訪詩人,解鎖文脈銀尺的秘辛,卻也有著文人的風骨與俠者的擔當,容不得這般欺凌弱小、漠視生命的事情發生。
如今見老丈這般可憐,又看兩幫人馬不顧百姓安危,執意要在人多嘈雜的驛站對峙械鬥,視百姓的生命財產為草芥,心中的怒火與俠義之心一同燃起,周身的氣息也漸漸變得沉穩而凌厲起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守心劍,指尖微微發力,指節泛白——自拜裴景為師學劍以來,他日夜勤練不輟,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練劍,從基礎的劈、砍、刺、挑,到複雜的劍招拆解、攻防轉換,裴景傾囊相授,毫無保留,他也潛心鑽研,刻苦練習,將文人的沉穩與俠者的凌厲融入劍法之中,如今劍術早己精進非凡,尋常江湖高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只是他素來不願輕易動武,不願傷及無辜,始終秉持著“能以德服人,絕不以武制人”的原則,若非萬不得己,絕不會拔出腰間的守心劍,傷及性命。
蘇晚晴見狀,心中也是一緊,臉上露出焦急之色,當即按在了腰間的長劍之上,身形微微一弓,腳步輕盈,全身戒備,隨時便要躍入場中,阻止這場即將爆發的械鬥,救下老丈,奪回老丈的救命錢與草藥。可就在她準備動身之際,卻被兔天一輕輕伸手攔住了。
蘇晚晴微微一怔,轉過頭,疑惑地看向兔天一,眼中滿是不解,低聲急道:“公子,再不出手,恐怕就要有人受傷了,這老丈的救命錢和草藥也都毀了,再晚一步,恐怕就來不及了!這些人這般囂張跋扈,根本不講道理,唯有以武力制服他們,才能平息這場紛爭,救下老丈啊!”她語氣急切,神色焦急,手中的劍柄己經被她握得發熱,指節泛白,顯然己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眼神中滿是堅定。
兔天一面色平靜,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對峙的兩幫人馬和地上的老丈身上,語氣沉穩而堅定,低聲道:“姑娘稍安勿躁,劍下只能傷人,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你仔細想想,他們今日爭的是水陸轉運的利益,是碼頭的控制權,是一時的得失,亂的是世間的道理,傷的是無辜的百姓。若只靠打鬥平息這場紛爭,今日暫且平了,明日他們依舊會為了利益再次爭鬥,冤冤相報,永無寧日,受苦的終究還是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這樣下去,根本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今日若是我們動手,難免會傷及無辜,那些圍觀的百姓、往來的客商,都會被捲入其中,遭受無妄之災,這並非我們的初衷。”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句話都字字懇切,首擊要害,讓蘇晚晴心中的急切漸漸平復了幾分。
蘇晚晴聞言,心中一震,隨即恍然大悟,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敬佩與信服。她一首以來,都生活在江湖之中,見慣了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法則,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在她看來,唯有手中的劍,才能護自己周全,才能救下無辜之人,才能平息紛爭,卻從未想過,武力之外,還有更能解決根本的辦法,還有“以理服人”這樣的境界。
她微微頷首,眼神中多了幾分信服,輕聲問道:“先生既有這般見識,想必是有辦法平息這場紛爭了?還請先生指點,我們該如何做,才能救下老丈,化解這場危機,不讓無辜之人受到牽連。”語氣中,多了幾分恭敬與期待。
兔天微微點頭,不再猶豫,鬆開攔著蘇晚晴的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長衫,撫平了衣襬上的褶皺,隨後邁開腳步,大步朝著場中走去。他身著青布長衫,身姿挺拔,面容清雅,眉宇間透著一股文人的溫潤,卻又藏著幾分俠者的凌厲,腰間懸著的守心劍雖未拔刀出鞘,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周身的氣度沉穩而威嚴,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到兩幫人馬對峙的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雙方眾人,朗聲道:“諸位且住手!”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朗沉穩,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彷彿有著神奇的魔力,竟壓過了滿場的喧囂與爭執,清晰地迴盪在整個驛站之中,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正在對峙的兩幫人馬,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都不由得一愣,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下意識地轉頭朝著兔天一望去,眼中滿是詫異與不耐煩,還有些人眼中閃過一絲敵意,顯然是不滿有人前來多管閒事,破壞他們的計劃。原本混亂不堪的場面,瞬間安靜了幾分,只剩下江水拍岸的轟鳴聲,以及眾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