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十年浪跡走天涯,共入錦城覽煙霞。乍識人面心難測,一劍西風向帝家。
話說兔天一與蘇晚晴自臨江驛站一路向西向北,風餐露宿,越險峰,渡急流,經涪州,過綿州、漢州,終於抵達成都。這座益州首府,自古號稱天府之國,沃野千里,物阜民豐,自秦代李冰修都江堰以來,便得水之利,膏腴之地綿延數千裡,稻菽滿倉,桑麻遍野,雖經戰亂侵擾,卻依舊保有幾分從容繁華。
城牆高峻雄偉,青磚疊砌,勾縫嚴整,牆體高達數丈,綿延數十里,城門之上,城樓巍峨,飛簷翹角,覆以青瓦,簷下懸掛著“益州”兩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彰顯著千年古城的厚重與威嚴。
城內街道縱橫交錯,主街寬闊平坦,可容西馬並行,兩側輔街蜿蜒曲折,連通著千家萬戶。屋宇連綿不絕,多為青磚灰瓦的院落,飛簷斗拱,雕花窗欞,既有官宦世家的深宅大院,朱門高閣,石獅鎮守,也有平民百姓的小巧院落,竹籬環繞,柴門輕掩。
錦江之水自西向東繞城而過,碧波盪漾,清澈見底,岸邊楊柳依依,枝條垂落,隨風輕拂水面,泛起圈圈漣漪;樓臺亭榭掩映在樹叢之間,飛簷映水,曲徑通幽,常有文人雅士在此踏青賞景,吟詩作賦。
城內酒肆茶坊鱗次櫛比,旗幡飄揚,酒旗上或書“錦江居”,或題“望江樓”,茶坊內茶香嫋嫋,酒肆中酒香撲鼻。南來北往的客商絡繹不絕,身著各式服飾,操著不同口音,或駐足選購特產,或進店歇腳品茶,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一派繁華熱鬧景象。
此地文風鼎盛,文人墨客多會於此,絃歌之聲不絕於耳,街頭巷尾,常有書生手持書卷,朗聲吟誦,酒樓茶肆之中,也常有文人聚首,論詩品文,揮毫潑墨;俠士隱者亦藏於市井,或扮作尋常商販,或隱於道觀僧院,腰間佩劍,步履沉穩,眉宇間透著一股凜然俠氣,可謂文氣與俠風並存,盛景與幽境共生。
二人入城之時,正值深秋時節,秋高氣爽,令人心曠神怡,連日趕路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兔天一闖蕩江湖己整整十年。這十年來,他遍歷名山大川,踏遍江湖各地,詩作早己傳遍大江南北。而蘇晚晴此行專為取回師門至寶《凌雲步虛訣》而來,身負師門重命,不敢有絲毫懈怠,一路上始終神色凝重,警惕性極高。
二人一文一武,一詩一劍,性格雖異,卻在一路同行之中,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兔天一性情謙和,重情重義,雖為文人,卻有俠肝義膽;蘇晚晴心思縝密,行事果決,雖為俠女,卻也通詩文,懂韻律。一路之上,兔天一為蘇晚晴吟誦沿途所見所感,蘇晚晴則為兔天一保駕護航,避開江湖險惡,二人相互扶持,彼此信任,同入蜀地最繁華的成都城,暫作停留,為後續取書之事做準備。
二人入城之後,並未在繁華的市中心停留,而是特意尋了一處僻靜雅緻的客棧安頓下來。這客棧名為“竹雨客棧”,坐落於城南的一條小巷之中,遠離鬧市喧囂,環境清幽。客棧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進門便是一個小小的庭院,庭院內植有翠竹芭蕉,青石鋪地,中間擺放著一張石桌,幾把石凳。客房在二樓,開窗便能望見庭院中的翠竹,風吹竹動,沙沙作響,別有一番韻味,正適合靜養歇息,也便於二人商議取書之事,不易被外人打擾。
蘇晚晴此行入蜀,身負師門重命,專為尋回失傳己久的《凌雲步虛訣》。此秘籍並非尋常武學典籍,相傳為初唐隱仙所留,藏於成都西北玉局觀古壁之中,既是上乘武學心法,又暗合詩文氣韻、平仄韻律,與兔天一腰間那柄承載千年文脈的銀尺同源而異流,一訣一尺,一書一劍,皆為天地間靈氣所聚。據師門長輩所言,這《凌雲步虛訣》不僅能提升武學修為,使人身法輕盈,踏空而行,更能與詩文相結合,以詩催力,以武載文,二者相輔相成,威力無窮。只是此秘籍失傳己久,師門尋訪多年,才得知其藏於玉局觀,此次蘇晚晴前來,便是要將這秘籍取回,重振師門聲威。
她與兔天一約定,先在城中盤桓兩日,摸清玉局觀內人數、行蹤,以及周邊的地形地貌,瞭解觀內情況,待夜深人靜、守衛鬆懈之時,再悄然前往取書,避免打草驚蛇,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兔天一雖無取書之責,卻也不願讓蘇晚晴孤身犯險,便主動提出陪伴她一同前往,助她一臂之力,蘇晚晴心中感激,卻也知道兔天一的心意,便不再推辭,只叮囑他務必小心謹慎,不可大意。
這日午後,陽光和煦。兔天一與蘇晚晴一同出門,漫步至錦江之畔。二人沿著江邊的石板路緩緩前行,岸邊楊柳依依,偶爾有沙鷗掠過江面,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江面之上,漁舟點點,漁民們正忙著撒網捕魚,歡聲笑語隨風飄來。行不多時,便來到了江邊名勝望江樓。
此樓臨江而建,高有數丈,共分三層,雕樑畫棟,飛簷翹角,簷下懸掛著風鈴,微風一吹,風鈴作響,清脆悅耳。樓身通體硃紅,門窗雕花,工藝精湛,樓頂覆以青瓦,屋脊之上雕刻著龍鳳圖案,氣勢不凡。
登樓遠眺,錦江如練,蜿蜒東去,首至天際,江面之上,風帆點點,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奪目;兩岸風光秀麗,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文人雅士或臨江賦詩,或憑欄遠眺,或圍坐論詩,手持書卷,吟哦不絕,風雅之態盡顯。
兔天一望著眼前壯闊秀美的景緻,胸中詩興頓生,多年的江湖漂泊,所見的名山大川,此刻都化作胸中的詩意,正欲開口吟詠,抒發心中的感慨,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溫文爾雅、謙和悅耳的笑語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好景緻!好才情!二位少年雅士,觀此江景,莫不是要為此樓題句,以抒胸臆?”
二人聞聲,同時回頭。只見身後緩步走來一人,年約三十餘歲,身著五品緋色官袍,衣料華貴,質地精良,領口、袖口繡著精美的紋飾,腰繫玉帶,玉帶之上鑲嵌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足蹬皂靴,步履沉穩,舉止雍容。此人面容清俊白皙,眉眼細長,睫毛微卷,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看似謙和,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與狡黠,如同蟄伏的猛虎,看似溫順,實則暗藏殺機。
此人周身簇擁著數名官府差役與地方官吏,差役們身著皂衣,腰佩長刀,神色威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地方官吏們則身著官袍,個個躬身垂首,神態恭敬至極,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大氣都不敢喘。看這陣仗,此人正是朝中顯貴,此次前來成都,奉旨巡察劍南的李義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