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吾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互為依存。什麼意思?它們互相需要?旋龜需要祝餘草,還是祝餘草需要旋龜?還是兩邊都需要對方?
祝餘草是他在溪邊發現的那種韭菜一樣的草,圖志說食之不飢,靈序鏈標記為紅色異常。而旋龜的靈序關聯指向了祝餘草,說是互為依存。
他翻回祝餘草的條目又看了一遍。靈序鏈:異常。紅色。那三個字像蟲蛀的洞一樣刺眼。
再翻迴旋龜。靈序關聯:與祝餘草互為依存。正常顏色。
兩相對照,意思就很清楚了:旋龜和祝餘草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鏈子連著,這條鏈子是它們正常生活的基礎。而祝餘草那條鏈子現在出了問題,標紅意味著鏈子斷了,或者快斷了。
蘇吾蹲在潭邊,手裡還舉著那根枯枝。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東西:裝幀線。
古籍的裝幀線把一冊書的每一頁串在一起。線斷了,書就散了。頁還在,但頁和頁之間的關係沒了,整本書就從一冊完整的文獻變成了一堆散頁。
靈序鏈就是裝幀線。
這個世界的生物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之間有一種看不見的線連著。白玀和什麼連著?狌狌和什麼連著?他不知道,因為那些條目裡沒有顯示靈序關聯。但祝餘草和旋龜之間有,而且祝餘草那條鏈子已經出了問題。
如果祝餘草的鏈子斷了,旋龜會怎樣?
蘇吾看著水面上那隻呆頭呆腦的旋龜,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把枯枝收回來,從圖志空間摸出一條昨天在溪邊抓的小魚。他不太會抓魚,但淺灘裡總有幾條笨的,他運氣好摸到了兩條,一直放在空間裡沒吃。
小魚扔到水面上,旋龜慢吞吞地游過來,鳥嘴一叼,整條魚囫圇吞了。吞完歪了歪腦袋,好像在等第二頓。蘇吾又摸出一條,扔過去,旋龜又吃了。吃完之後它沒走,反而朝蘇吾的方向遊近了一點,鳥腦袋蹭了蹭他垂在水邊的手心。
龜殼涼涼的,鼻尖溼溼的。
蘇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大喜大悲的笑,就是嘴角動了一下。穿越到現在,他被嚇過、冷過、餓過、迷路過,被猴子追過,但好像還沒遇到一個主動對他表示友好的活物。白玀跟他,但他一直覺得那小東西是圖他手裡的果子,不算主動。
旋龜不一樣。它就是單純不怕他,吃了他一條魚,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跟誰都沒仇的樣子。
你倒是不怕人。蘇吾輕聲說,手指在旋龜的鳥頭上輕輕蹭了兩下。旋龜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跟我修過的那些舊書一樣,他嘟囔,被扔在角落裡沒人理,其實脾氣都挺好的。
白玀在旁邊的石頭上了一聲,聽著有點不滿。大概是在抗議我脾氣也挺好的。
旋龜蹭夠了,慢悠悠地游回潭中央,潛下去了。水面恢復平靜,只有一圈圈漣漪慢慢散開。
蘇吾坐在潭邊的石頭上,把幾條新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靈序關聯。互為依存。裝幀線。
他現在收集到的四條鑑錄裡,白玀沒有靈序關聯,狌狌沒有,祝餘草有但是異常,旋龜有且指向祝餘草。如果靈序鏈就是這個世界生物之間的關係網,那他已經看到了一張網的三個節點和一條斷線。
問題是:這張網有多大?斷線有多少?
他搓了搓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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