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吾的腦子慢慢從日月靈序那四個字裡拔出來了。
暫時想不通，就先放一邊。他在國圖養成的習慣，遇到一個大到沒法一口氣吃下去的問題，先拆開，把能動的部分先動了，啃不動的先記下來放著。
他現在能動的事就一件：趕到翠微山，找到恆遠。
六尾走在前面，鼻子貼著地面，時不時停下來聞兩下。她最近嗅覺越來越靈了，第四條尾巴長出來之後，整個狐的狀態都上了一個臺階。蘇吾懷疑她再長兩條尾巴就能靠鼻子畫地圖了。
你能聞到翠微山在哪嗎？
六尾抬起頭，嘴上沾了一片枯葉：你當我是狗啊？
你是狐狸。
狐狸也不靠鼻子認山。她把嘴上的葉子甩掉，我只聞得到附近有沒有危險。你要找山，自己看。
蘇吾看了一眼北邊的方向。翠微山應該在北山經的中段偏西，離他現在的位置還有大概兩天的腳程。前提是不走錯路。
他對自己的方向感沒信心。
句芒。
又怎麼了？句芒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像是剛從午睡裡被叫醒。
你剛才說日月靈序是季節迴圈的根源。那日月靈序自己的根源呢？什麼東西在控制日月靈序？
句芒沉默了幾秒。蘇吾聽見山海圖志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像是風吹過枯葉的聲響。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剛才那棵樹的事。我追溯錯誤訊號追到了太陽方向，你說日月靈序被篡改了。我就在想，篡改是從哪裡開始的？是日月靈序本身就出了問題，還是有人在半路上動了手腳？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句芒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變得認真了一些，答案是，兩種都有可能。但如果非要猜的話，我更傾向於後者。日月是原初級別的存在，運行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自身出問題的機率極低。
那就是有人在半路動了手腳。
嗯。問題是誰，在哪動的。
蘇吾搓了搓手指。這個問題他在路上一直在想，但想不出答案。日月靈序是天體執行級別的靈序，能碰這種東西的存在，級別得有多高？
你能不能跟我說說，日月靈序到底是怎麼運作的？蘇吾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我之前只知道季節靈序受靈序節點控制，但節點只是骨架。驅動骨架的東西是什麼？總得有個源頭吧。
句芒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想。蘇吾能感覺到山海圖志裡那股蒼老的意識在翻動什麼很舊很舊的記憶。
你知道扶桑嗎？句芒終於開口了。
知道。山海經裡寫過。蘇吾說，東山經之外，湯谷上有扶桑木，十日所浴。十個太陽住在扶桑樹上，輪流飛出去值日。
不只是神話。句芒的聲音沉了下來，扶桑神木是真實存在的。它是山海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比大多數神明都要老。它不只是十日的棲身之所，它是日行靈序的錨點。
蘇吾愣了一下。
錨點？
你可以理解成……總樞紐。句芒用了一個蘇吾能聽懂的詞，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這個執行節奏不是它自己在轉。是扶桑神木的靈序在驅動它。扶桑的根系連著大地靈脈，枝幹託著太陽的執行軌道，每天推動一個太陽從湯谷出發，走一整天，落到虞淵。十個太陽輪流來，就有了日升日落的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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