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兒。句芒的聲音多了幾分認真。
蘇吾走進去。
洞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大概能容納十來個成年人,頂部高約兩丈,有幾處裂縫透著光,不算暗。地面是平整的岩石,乾燥,沒有積水。
最關鍵的是,洞壁上有淡淡的紋路。不是人為刻的,是靈序長年累月滲透岩石之後留下的痕跡。像水漬,但比水漬規則得多。
蘇吾伸手摸了摸洞壁。
石頭是溫的。不涼,甚至帶著一絲暖意。靈序從指尖滲進來,微弱但穩定,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往你手機裡充了一格電。
以前真有個山神在這兒待過。蘇吾說。
北山經的山神體系早就崩了,句芒的聲音有些感慨,這些痕跡不知道留了多少年。不過靈序還在,說明秩序的根基沒完全爛掉。
蘇吾沒接話。他找到洞裡最裡面、最乾燥的一塊地方,把六尾輕輕放下來。
她蜷在岩石上,灰撲撲的毛和灰撲撲的石頭幾乎融為一體。
蘇吾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洞裡的靈序確實比外面穩定很多。他能感覺到六尾體內的補天石暖光在這裡消耗得慢了一些,好像洞裡的靈序在替她分擔一部分壓力。
蘇吾長出一口氣,就這兒了。
他靠著洞壁坐下來,開始整理。
先把洞口用灌木枝稍微擋一下,不是為了防什麼,主要是擋風。然後繞著洞壁走了一圈,檢查有沒有裂縫或者不穩定的地方。有幾處岩石鬆了,他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塌。
修復師的職業病。到了一個新地方,第一件事是檢查結構安不安全。
你這習慣,到了哪兒都改不了。句芒說。
在國圖修古籍,第一步永遠是檢查書架會不會倒。蘇吾搓了搓手指,職業病挺好的,保命。
他走回六尾身邊,坐下來。
六尾的毛真的很亂了。在幽都底層滾了一身灰,又淋了雨,打了結的地方有好幾處。蘇吾伸手,幫她把打結的毛一點一點理順。
動作很輕。修復師的手,處理過比這精細一百倍的東西。一張古畫上的裂紋,寬度不到一根頭髮絲的十分之一,他能用針尖大小的漿糊把它補好。給六尾梳毛,算大工程了。
你啊,他一邊梳一邊低聲說,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剛認識你的時候多威風,九條尾巴一甩,方圓十里的妖都得繞道走。現在呢,灰不溜秋的,跟流浪貓似的。
六尾沒反應。
不過沒事。貓有九條命,你有九條尾巴。雖然暫時只剩五條,但會補回來的。
他把六尾尾巴上的結一個一個解開,把毛理順,然後把她翻過來看了看肚子。
肚皮上有一道舊疤。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經不紅了,變成一條淺白色的線。蘇吾以前沒見過這道疤。
這什麼傷?他問句芒。
句芒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妖族的恢復力強,這種疤能留下來的,都是差點要命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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