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聚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老太太在門口點了一盞油燈，燈光很暗，但在霧氣裡勉強能照出幾步遠。
蘇吾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霧薄了。
不是他感覺錯了。聚落周圍的霧氣確實比剛來的時候淡了一些。之前霧濃到能見度不到十步，現在能看見二十步開外的礁石輪廓。
阿婆，他問老太太，這霧以前有這麼薄過嗎？
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至少我沒有見過。
蘇吾點了點頭。他把分岔的事跟老太太簡單說了一下，當然沒有說靈序、陣法這些她聽不懂的東西，只是說我在南邊那個洞做了些改動，可能有點用。
老太太聽完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真的？
目前看是的。但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她手裡還攥著那把擇菜的刀，指節發白。
謝謝你。她最後說。
蘇吾擺擺手：還沒修好呢。
他進屋的時候，石頭蹲在門邊等他。小孩手裡還抱著那塊破木板，眼睛睜得很大。
霧散了？石頭問。
散了一點。
能出去了？
還不能。但以後可能會。
石頭低著頭摳木板上的紋路，好一會兒才說：我爹以前說，等霧散了，他就回來。
蘇吾沒接話。
他會回來嗎？石頭抬頭看他。
蘇吾蹲下來，跟石頭平視。我不知道。但如果霧散了，你可以出去找他。
真的？
真的。
石頭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破木板抱得更緊了一點。那我要快點把船造好。
蘇吾笑了。好，快點造。等霧散了，我請你吃魚。
石頭用力點了點頭，抱著木板跑回屋裡去了。
他進屋躺下，從懷裡摸出共振石板貼在胸口。六尾的訊號比昨天更清晰了。那種夢境式的波動已經不再是偶爾出現，而是持續存在，像一條平穩的河流。偶爾會有一絲微弱的靈序從六尾的方向傳過來，和蘇吾的靈序產生輕微的共振。
每次共振的時候，蘇吾都能感覺到一種很淡很淡的情緒。不是喜悅，不是悲傷，更像是……安心。像是六尾在夢境裡感知到了蘇吾的存在，知道有人在外面，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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