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還蹲著,鋼筆插在地裡,筆帽掉了,滾到牆角,撞在一塊鬆動的瓷磚上,叮了一聲。
陸知梧沒動。她站在三步外,左手還搭在金屬板上,沒拿開。右手袖口沾了點灰,不知道是哪兒蹭的。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右腳鞋底,有一道泥印,是進來時踩的。
江野站起來,沒拔筆。他走到牆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紙是普通的A4,邊角捲了,有水漬,是昨天在咖啡館沾的。
他沒寫字。
只是把紙貼在牆上,用鋼筆的金屬筆夾,輕輕壓住四角。
紙沒貼穩,風從通風口吹進來,紙角微微掀了一下。
他沒管。
“你父親,”陸知梧開口,聲音很輕,“他最後一天,給我發了條簡訊。”
江野沒回頭。
“他說,‘如果有人拿著一支筆,插進地裡,別攔他。’”
她頓了頓。
“我沒懂。現在懂了。”
江野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門把是銅的,有點燙,可能是剛才燈亮太久。
“你小時候,”他說,“是不是也寫過‘我想當飛行員’?”
陸知梧沒答。
她只是走到牆邊,把那支鋼筆拔了出來。筆尖沾了點灰,她沒擦,直接插回自己外套的口袋裡。
江野推開門。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自動亮了。
他們沒說話,一前一後走著。腳步聲很輕,像踩在舊地毯上。
走到電梯口,陸知梧停下,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地上。
“給你的。”她說。
江野看了眼,沒撿。
“你留著吧。”他說。
電梯門開了。裡面沒人,燈是壞的,只亮了一半。
他走進去,沒按按鈕。
陸知梧站在門外,沒動。
門要關的時候,她忽然說:“你父親,最後那句話,不是寫在紙上。”
江野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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