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辰時，狼居胥山南麓，柔然王庭舊址。
大雪初霽，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銀裝素裹的草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柔然王庭，這座曾經煊赫一時的草原聖地，如今已換了主人。原本懸掛著金色狼頭大纛的地方，如今高高飄揚著一面嶄新的、繡有“大明”二字的龍旗。王庭中央，那座曾經屬於阿史那骨咄祿的巨大金頂氈帳，如今已被改造成了林硯的臨時官署。氈帳前，豎起了一面巨大的、以漢文與蒙文兩種文字書寫的告示牌，上面寫著大明帝國的安民告示，以及新設立的“瀚海都護府”的相關法令。
氈帳內，林硯端坐於主位之上。他今日沒有穿戎裝，而是換上了一身整潔的素白布衣，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恢復了那副儒雅淡定的文士形象。他面前，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几。案几上，堆放著厚厚一摞文書——那是剛剛由皇城司與戶部官員整理出來的、關於漠北草原各部落的人口、牲畜、草場分佈等情況的初步統計。
他手中，握著一份剛剛由秦烈派人送來的軍報。軍報中說，秦烈率領的追擊部隊，已向西推進了五百餘里，沿途又收降了十幾個小部落，並確認了阿史那骨咄祿已逃入西域的訊息。秦烈請示，是否要繼續追擊。
林硯看完軍報，放下，對侍立一旁的書記官道：“回覆秦將軍：窮寇莫追。令他率部返回王庭，準備參加即將舉行的受降大典。”
“是！”書記官領命，匆匆而去。
林硯又拿起另一份文書。那是瀚海都護府的首任都護——譚綸，呈報上來的關於都護府官署架構、官員任命、駐軍部署的方案。他仔細審閱了一遍，提筆，在上面批示了幾個字：“準。細節再議。”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快步走入帳中，單膝跪地，稟報道：“太師！王庭外，來了幾撥使者！自稱是草原各部族的首領，說是要……要向太師，向天朝，稱臣納貢！”
林硯抬起頭，眼中並無意外之色。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柔然汗國，是這片草原上的霸主。如今霸主已倒，那些曾經臣服於柔然、或與柔然結盟的部族，自然會爭先恐後地，向新的強者，表示效忠。他放下手中的文書，淡淡道：“讓他們進來吧。”
片刻後，幾名穿著各色皮袍、頭戴各式皮帽的草原部族首領，在明軍士卒的引領下，小心翼翼地走入了大帳。他們中，有鬚髮花白的老者，有正當壯年的漢子，也有幾個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中年人。他們一進入大帳，便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以頭搶地，用生硬的漢語，或透過通譯，表達著自己的敬意與歸順之意。
“巴爾虎部族長巴特爾，率全族三千帳，向天朝太師，獻上白貂皮一百張、駿馬五十匹，祈求太師接納！”
“克烈部族長脫脫不花，率全族五千帳，向天朝太師，獻上金佛一尊、珊瑚樹一株，願世世代代，臣服於大明！”
“汪古部族長阿剌忽失，率全族二千帳，向天朝太師，獻上彎刀十把、獵鷹五隻，願為天朝，看守北疆！”
……
一個又一個部族首領，爭先恐後地報上自己的名號與禮物，表達著自己的忠心。他們中，有些人，是真心實意地歸順；有些人，則是迫於明軍的威勢，不得不低頭；還有一些人，則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與大明攀上關係，為自己撈取一些好處。
林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待所有部族首領都說完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首領，遠道而來，辛苦了。你們願意歸順大明，這是明智之舉。我代表天子，歡迎你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大明的臣民。我大明，將以仁德之心，對待每一位歸順的部族。你們的草場、牛羊、習俗，都將得到尊重。但，你們也必須遵守我大明的法令。不得再相互攻伐，不得再劫掠我大明邊境，不得再收留柔然人的殘餘勢力。凡有違令者，嚴懲不貸！”
“我等，謹遵太師之命！”眾部族首領，齊聲應道。
林硯點了點頭，又道：“我已奏請天子，在狼居胥山下，設立‘瀚海都護府’，由譚綸將軍，擔任首任都護，統管漠北草原諸部。都護府，將派駐軍隊，維持秩序；將設立集市，促進貿易；將開辦蒙學，教授漢字、漢文。你們各部，需積極配合都護府的工作。若有困難，可向都護府求助。”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道：“我希望，你們能記住今天。記住，你們是在狼居胥山下，向大明，許下了你們的承諾。希望你們，能恪守承諾，與大明一道，共創一個和平、繁榮的漠北。”
“太師英明！大明萬歲！”眾部族首領，再次齊聲高呼，聲音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接下來的數日，越來越多的草原部族首領，或親自，或派遣使者，來到狼居胥山下的明軍大營，向林硯表示歸順。他們獻上各種各樣的禮物——有珍貴的皮毛，有矯健的駿馬，有精美的金器，有鋒利的寶刀。林硯來者不拒，一一收納，並回贈以茶葉、絲綢、鐵鍋、糧食等中原特產。他還設宴款待了這些部族首領，席間，賓主盡歡，氣氛融洽。
十一月底，林硯在狼居胥山下，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受降大典”。大典上，來自漠北草原數十個部族的首領，齊聚一堂，在林硯面前，歃血為盟，宣誓效忠大明。林硯代表天子，接受了他們的歸順，並向他們頒發了印信、官服，正式冊封他們為大明帝國的官員。
大典結束後，林硯下令，在狼居胥山上，立下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以漢文、蒙文兩種文字，銘刻著此次北伐的經過，以及大明帝國對漠北草原的統治權。石碑的背面，則刻著所有歸順部族的名稱，以及其首領的名字。
林硯站在石碑前，望著那塊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光芒的巨石，目光深邃。他知道，這塊石碑，將成為一個永恆的見證。它見證了一箇舊時代的終結，也見證了一個新時代的開始。從此，這片廣袤的漠北草原，將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大明帝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他，林硯，將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被永遠銘記在史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