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五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京城德勝門外。
天光澄澈,萬里無雲。殘冬暖陽攜著淡淡暖意傾灑而下,落在京城巍峨的城樓之上,琉璃瓦被日光烘得鎏金燦燦。今日帝都,處處異於尋常。空氣裡浮動著爆竹燃盡後的硝煙氣,混著市井各色吃食的甜香,滿城懸燈結彩,披紅掛綺。可比元宵燈火更滾燙熾烈的,是滿城百姓心底按捺不住的狂喜——萬眾翹首苦盼的北伐大軍,終於凱旋歸京。
德勝門外早已人山人海。寬闊官道兩側,人潮黑壓壓鋪展,一眼望不到邊際。白髮佝僂的老者,懷抱襁褓的婦人,騎在父親肩頭嬉笑的稚童,身著嶄新青衫計程車子,奔走營生的販夫走卒……京城百姓幾乎傾城而出,迎接為國浴血的英雄。眾人手中揮舞著彩幡、絹帕與鮮花,一張張臉龐,盡數是發自肺腑的歡喜。
官道正中鋪就綿長紅毯,自德勝門城門一路綿延,直抵十里之外。紅毯兩側,禁軍甲冑森然,肅立列隊,維持周遭秩序。紅毯盡頭,一座臨時搭建的綵樓披紅掛綵,巍峨壯觀。綵樓高臺之上,黃羅傘蓋之下,蕭徹身著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負手佇立,遙遙眺望遠方來路。他身後文武百官分列兩班,人人面露喜色,一同翹首等候。
“來了!來了!”
人群之中驟然爆發震天的呼喊。遠方地平線上,一面繡著“靖海”二字的戰旗高高揚起,緊隨其後,浩浩蕩蕩的大軍宛若鋼鐵洪流,順著官道,緩緩向著京城行進。
大軍愈來愈近。隊伍最前列,五百名身披嶄新山文鎧、腰懸雪亮腰刀的騎兵策馬而行,個個神完氣足,目光銳利,正是靖海軍最精銳的破虜騎。騎兵之後,三千步兵步伐鏗鏘齊整,甲冑鮮明,長矛林立如林,在日光之下泛著凜凜寒光。步兵身後,數十輛馬車滿載戰利品,堆放著從柔然繳獲的金器、皮毛、兵器;另有數輛囚車,枷鎖銬住一眾柔然貴族,他們蓬頭垢面,早已不復往日驕橫氣焰。
大軍行至距德勝門一里之地,就此駐馬停步。軍士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通路正中,一道熟悉身影策馬緩緩行來。
一身素白布衣,外罩玄色披風,腰間懸一柄秋水長劍,正是林硯。他並未換上太師身份對應的緋色官袍,依舊一身布衣簡裝,彷彿那三個月浴血漠北的征伐,不過是一場尋常遠遊。
行至離綵樓十丈之處,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抬手理了理身上衣冠,一步一步踏上紅毯,向著綵樓緩步走去。腳步不快,落步卻沉穩千鈞。紅毯兩側,百姓的歡呼愈發洶湧,無數人熱淚盈眶——他們認得這布衣佩劍之人,便是護佑山河安寧的太師林硯。
“太師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歡呼聲如潮水翻湧,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撼動天地。年輕女子將手中鮮花紛紛向他拋擲;年邁老者顫巍巍跪倒在地,朝著林硯的方向連連叩首。
林硯行至綵樓之下,駐足立定,對著高臺上那道明黃色身影,緩緩單膝跪地,抱拳高聲覆命:
“臣林硯,幸不辱命!歷時三月,北伐柔然,收復失地,攻破王庭,勒石燕然!今班師回朝,覆命陛下!”
他聲音並不算洪亮,卻清清楚楚傳遍整片曠野。霎時間,喧囂歡呼戛然而止,周遭萬籟俱寂。偌大廣場陷入片刻凝滯,唯有冬日暖陽靜靜灑落,將他平靜而堅定的話音,散入風裡。
蕭徹立於綵樓之上,垂眸望著階下跪伏的林硯。他望見素白衣衫上,那幾處洗之不去的陳舊血痕;望見他清瘦不少,風骨依舊堅毅的面容;望見那雙眼眸,依舊澄澈明亮,好似漠北三個月刀光血火,未曾在心底刻下半分陰霾。一股複雜滾燙的心緒在胸中翻湧,他快步走下彩樓,親自上前,伸手將林硯扶起。
“文正。”蕭徹嗓音微微沙啞,滿是發自肺腑的真摯,“辛苦了。朕,為你自豪。”
寥寥數語,勝過千言萬語。林硯抬眼看向蕭徹,望著眼前年輕英銳的帝王,望著那雙盛滿信任與感念的眼眸,心底亦泛起融融暖意。他淺淺一笑:“為陛下分憂,為天下蒼生謀太平,臣,雖萬死,亦不辭。”
蕭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旋即轉過身,面向凱旋的萬千將士,面向人海沸騰的百姓,朗聲傳下旨意:
“傳朕旨意:太師林硯,及全體北伐將士,平定漠北,功勳卓著!朕已於太廟備下祭品,明日親率文武百官,祭告天地祖宗,為諸將論功慶功!今晚朕於宮中設宴,為太師與諸位將軍接風洗塵!京城百姓今夜可縱情歡慶,全城酒水飲食,皆由朝廷供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師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再度轟然響起,比先前更為熾烈真誠。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將這三個月以來朝野上下的牽掛與惴惴,盡數滌盪一空。林硯立在蕭徹身側,望著眼前歡騰如海的萬民,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北伐戰事,終告落幕。他與蕭徹攜手開創的開元盛世,也經此一役,攀上嶄新的頂峰。
當夜,紫禁城太和殿,慶功大宴。
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闐。蕭徹端坐主位,頻頻舉杯,向林硯與眾位將領敬酒。林硯坐於帝王下首,神色平和,應酬進退得體,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倦意。整整三月連番征戰,縱使鐵鑄身軀,也早已耗損不堪。
“文正。”蕭徹端著酒盞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朕敬你一杯。這杯酒,拋開君臣名分,只論朋友。”
”。己知論只,臣君計不杯此。杯一下陛敬亦臣,下陛“:相輕輕沿杯他與,杯酒起舉即隨,怔一微微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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