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辰時,紫禁城,午門廣場。
天光澄澈,春陽和煦。午門廣場上,卻是一片莊嚴肅穆的景象。禁軍將士甲冑鮮明,分列左右,刀槍映日,寒光刺目。廣場中央,臨時搭建了一座高臺,臺上,擺放著幾把太師椅,坐著蕭徹、林硯,以及幾位內閣大學士。高臺之下,黑壓壓跪著一片人,約有百餘眾。他們皆是寧王、蜀王、楚王、趙王四路叛軍中,被生擒或投降的首腦人物——有寧王麾下的謀士、將領,有蜀王的兒子、兄弟,有楚王世子的心腹,有趙王的姻親……他們身戴枷鎖,蓬頭垢面,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更遠處,午門外的廣場上,更是聚集了成千上萬的百姓。他們聞訊而來,要親眼目睹,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藩王、權貴,是如何受到應有的懲罰。人山人海,卻鴉雀無聲,只有春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與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
蕭徹緩緩站起身,走到高臺前沿,目光掃過臺下那些跪著的囚犯,掃過遠處那黑壓壓的百姓,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寧王朱宸濠,蜀王朱宣圻,楚王世子朱華奎,趙王朱佑杬,勾結韃靼,起兵叛亂,禍國殃民,罪不容誅!今,四逆或已被擒,或已自焚,首惡已除。然,其黨羽尚在,其流毒未清。今日,朕便當著天下人的面,對此案,做一了結!”
他頓了頓,從陳矩手中,接過一卷明黃絹帛,展開,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寧王朱宸濠,勾結外敵,起兵謀逆,罪大惡極,著即凌遲處死!其子朱拱樻,及所有參與密謀之核心黨羽,共計一十三人,皆斬立決!寧王封爵,即日廢除!其封地,收歸朝廷!其府邸,改為‘逆臣祠’,以警示後人!”
“蜀王朱宣圻,附逆作亂,雖未如寧王之甚,然其罪亦不可赦!念其尚知羞愧,未敢公然與朝廷對抗,著即賜死,留其全屍!其子朱悅熑,及主要附逆者,共計七人,斬立決!蜀王封爵,即日廢除!其封地,收歸朝廷!”
“楚王世子朱華奎,附逆作亂,然其被擒後,其弟朱華挺迷途知返,獻城投降,有功於朝廷。故,從輕發落:朱華奎,著即賜死!其弟朱華挺,雖曾附逆,然能及時反正,免其死罪,削去爵位,廢為庶人,流放海南!其餘楚地附逆官員,首惡者誅,脅從者不問!”
“趙王朱佑杬,附逆作亂,然已於城破之時,自焚而死,其罪,已由其生命償還。故,不再追究其親屬。趙王封爵,即日廢除!其封地,收歸朝廷!”
一道道判決,如同驚雷,在廣場上空炸響!凌遲!斬立決!賜死!廢除爵位!收歸封地!每一道判決,都代表著對叛逆者的嚴厲懲罰,也代表著新朝對維護國家統一、中央集權的堅定決心!
臺下那些跪著的囚犯,聽到判決後,有的面如死灰,癱軟在地;有的嘶聲哭喊,試圖求饒;有的則破口大罵,詛咒蕭徹與林硯。但無論他們如何反應,都無法改變他們的命運。禁軍士卒上前,將他們一一拖起,押赴刑場。
午門外的百姓,在看到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藩王、權貴,如同死狗般被拖走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蕭徹宣讀完判決,將聖旨交還給陳矩,然後,他再次開口,聲音變得緩和了一些:“首惡已誅,脅從者,朕,亦非嗜殺之人。凡被寧王、蜀王等裹挾、脅迫而從逆者,只要其未犯下不可饒恕之罪行,朕,一律赦免,不予追究!各歸本業,安居樂業去吧!”
“陛下聖明!”廣場上,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許多原本擔心會被清算的、曾與叛軍有過牽連的官員、百姓,在聽到這道赦免令後,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紛紛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林硯坐在高臺上,看著眼前這一幕,面色平靜。嚴懲首惡,赦免脅從——這是他早已與蕭徹商定好的策略。首惡不誅,不足以彰顯國法之威嚴;脅從不赦,不足以安定天下之人心的。只有恩威並施,才能真正消除叛亂的土壤,讓這天下,重新恢復和平與穩定。
同日,午時,西市,刑場。
寧王朱宸濠,被五花大綁,押上了刑臺。他面色慘白,渾身顫抖,早已沒有了昔日的威風。監斬官一聲令下,劊子手手起刀落……鮮血,染紅了刑臺。寧王,這個曾經野心勃勃、企圖顛覆朝廷的藩王,以一種最不光彩的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同日,酉時,詔獄。
蜀王朱宣圻,坐在陰暗潮溼的牢房中,面前擺著一壺毒酒。他顫抖著手,端起酒杯,望著那琥珀色的液體,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但最終,他還是閉上眼睛,將那杯毒酒,一飲而盡。片刻後,他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同日,深夜,京城,某處客棧。
一個身著青衣、頭戴斗笠的中年人,正在收拾行囊。他叫劉勇,正是在南昌之役中,開啟南門、迎接靖海軍入城的那位百戶。他因獻城有功,不僅未被追究附逆之罪,反而得到了林硯的賞賜與褒獎。如今,他正準備帶著家人,返回江西老家,重新開始平靜的生活。他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場噩夢,終於結束了。而新的生活,正在前方,等著他。
三月二十,辰時,文淵閣。
林硯坐在主案後,面前攤開著一份厚厚的卷宗。那是周淮剛剛送來的、關於此次平叛戰爭的詳細總結報告。報告中,詳細記錄了平叛過程中,所有被擒、被殺、被俘、被赦免的人員名單,以及繳獲的各種物資、兵器、財物的清單。林硯一頁頁地翻看著,面色平靜。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總計:擒斬首逆及核心黨羽一百三十七人,赦免脅從者三萬四千餘人”的字樣時,他緩緩合上了卷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場叛亂,終於,徹底結束了。那些該死的,已經死了。那些該活的,也已經活了。接下來,便是收拾舊河山,重建新秩序的時候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在春光中欣欣向榮的景象,目光深邃。一個新的時代,正在等待著他們去開創。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