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無冕》第337章 拒絕稱帝,只為蒼生(1)

作者:玄天大帝dong·1個月前

開元十七年,二月二十三,丑時,太師府,密室。

密室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秦烈那句“你來做皇帝”的話,雖然已經被林硯呵斥,但其引發的震動,卻並未消散。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們看著林硯,目光中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擔憂,有不解,也有狂熱。

秦烈被林硯呵斥後,雖然不再言語,但臉上的不服氣,卻是顯而易見的。他梗著脖子,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心中憋著一股火。

沉默了片刻,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道:“大哥!我不是要逼你做那不忠不義之人!但你看看如今這局面!那昏君已經對你起了殺心,就算你躲過了這次,下次呢?下下次呢?他能容你一次,能容你一世嗎?!”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與其整日提心吊膽,防備著背後的冷箭,不如快刀斬亂麻!以大哥你如今的威望,登高一呼,天下響應!那昏君在位這些年,除了猜忌大臣,沉迷享樂,又做過什麼實事?這天下,本就是大哥你打下來的!憑什麼讓他在上面安安穩穩地坐著,卻要來害你的性命?!”

這話,說得極為誅心。但卻也說出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聲。

墨影和墨痕,雖然依舊沉默,但他們握著刀柄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周淮也抬起了頭,目光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蘇清月,則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她知道,秦烈說的,並非沒有道理。但她也知道,林硯心中,有著他自己的堅持。

林硯看著秦烈那激動的樣子,並沒有立刻反駁。他只是沉默著,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他看到秦烈眼中的不甘,看到墨影墨痕眼中的殺意,看到周淮眼中的猶豫,也看到了蘇清月眼中的擔憂。

他理解他們的心情。他們跟隨他出生入死,早已將身家性命都綁在了他身上。他們害怕失去他,更害怕他倒下之後,他們會遭到清算。所以,他們希望他能更進一步,徹底掌握主動權。

但,他不能。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秦烈,我問你一個問題。”

秦烈一怔,抱拳道:“大哥請問。”

林硯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你告訴我,如果我起兵稱帝,需要多久,才能結束這場內戰?”

秦烈愣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道:“以大哥的威望和兵力,最多三個月!便能掃平各地反抗勢力,穩定天下!”

林硯搖了搖頭,緩緩道:“三個月?你太樂觀了。我一旦稱帝,首先,周王蕭棟便會聯合其他藩王,以‘清君側’的名義,起兵討伐我。他經營江南多年,麾下兵馬錢糧充足,絕非易與之輩。其次,各地的地方官員和士紳,未必都會支援我。他們中許多人,深受皇恩,視我為叛逆,必然會拼死抵抗。再者,西北的羌人、西南的苗人、東北的女真人,這些蠻族,一直對我大雍虎視眈眈。一旦我們內部打起來,他們必定會趁火打劫,入侵邊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屆時,中原大地,烽煙四起,生靈塗炭。百姓們好不容易過上幾年安穩日子,又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那些在戰場上死去計程車兵,他們的父母妻兒,又要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而那些無辜的平民,更將在戰火中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他看著秦烈,目光中,帶著一絲悲憫:“秦烈,你告訴我,為了我林硯一個人的安危,讓整個天下為之陪葬,值得嗎?”

秦烈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個字來。他雖然在戰場上勇猛無敵,但他也知道戰爭的殘酷。他親眼目睹過那些被戰火摧毀的家園,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兒,那些在死亡線上掙扎的難民。他之所以支援林硯稱帝,是因為他覺得,只有林硯,才能給這天下帶來真正的太平。但他卻忽略了,這個過程本身,就會造成巨大的破壞和傷亡。

林硯見他沉默不語,繼續說道:“而且,你有沒有想過,我起兵稱帝,真的就能成功嗎?”

他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疆域圖前,指著地圖上那些標註著紅色標記的地點:“你看,這裡是京城,這裡是江南,這裡是川蜀,這裡是遼東……大雍立國百年,各地的藩王和地方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我雖然在軍中有些威望,但並不意味著,所有將領都會聽從我的號令。更何況,朝中那些文官,他們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忠君愛國。在他們眼中,我就是個亂臣賊子。他們或許會因為畏懼我的權勢而暫時屈服,但背地裡,必然會千方百計地給我使絆子,下黑手。”

他轉過身,看著秦烈,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就算我真的能夠成功登基,坐穩了那個位置,然後呢?我又該如何治理這個傷痕累累的國家?我推行的那些改革,還能繼續下去嗎?那些反對我的人,我是殺還是不殺?殺了,我便是暴君;不殺,他們便會成為新的隱患。這些問題,你想過嗎?”

秦烈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只是一個武將,擅長的是衝鋒陷陣,攻城略地。對於這些複雜的政治問題,他從未深入思考過。他只知道,林硯受了委屈,他就要為林硯討回公道。至於討回公道之後會怎樣,他沒想過。

蘇清月看著林硯那疲憊而又堅定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酸楚。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反擊,而是不能。他的肩上,扛著太多的責任。他不能因為自己一個人的恩怨,就讓整個天下為他陪葬。

她站起身,走到林硯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夫君,你說的,我都明白。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林硯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暖。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彷彿要從她那裡,汲取一些力量。

然後,他鬆開手,再次看向眾人,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我林硯,出身寒微,年少時,也曾有過指點江山、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但,隨著年歲的增長,經歷的越多,我便越明白一個道理——權力,並不是萬能的。它或許可以讓人獲得一時的滿足,但,它也會讓人迷失自我,變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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