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葉麓川順利完成了一處礦點的採集,心情頗為輕鬆地振翅返程。金紅色的夕陽將漫天雲彩渲染得如同瑰麗織錦,連綿的群山也披上了溫暖的暖色外衣。他一邊飛行,一邊琢磨著晚上的安排:是去探望一下還在閉關衝擊瓶頸的石榴,還是去找憨厚的麻團分享點零食,交流下“摸魚”心得?或者,還是繼續回洞府鞏固凝元術更為穩妥?
就在他思緒飄散之際,一道灼熱、霸道而隱隱有些熟悉的強大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側前方的山谷坳處沖天而起!那氣息充滿了火焰般的侵略性和掠食者天生的兇戾威壓!
葉麓川全身的羽毛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幾乎本能地猛地剎住飛行姿態,雙翅急振,懸停在空中,警惕無比地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一棵峭壁孤松的頂端,赫然立著一道威猛的身影——正是那隻他曾經見過的火系山鷹!它那身羽毛在夕陽下隱隱有火光閃現,體型似乎比記憶中還更顯矯健雄壯。它此刻正收攏著翅膀,銳利如炬的目光緩緩掃視著下方的山谷,似乎在仔細搜尋著什麼。
葉麓川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它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已經是玄羽門的外圍,距離宗門並不算遠!他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眼前的形勢。火鷹顯然已經完全從之前的傷勢中恢復,甚至氣勢比從前更盛。它出現在宗門附近,是巧合還是有意?是友是敵?種種疑問和警惕交織在一起。
見火鷹並沒有立即發動攻擊的跡象,葉麓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姿態謹慎地振動翅膀,輕盈地落在了不遠處一棵較矮的雲杉枝頭上,與對方保持著一個他認為相對安全的距離。他身體微微緊繃,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但整體的姿態卻保持著基本的禮數,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敵意。
幾乎在葉麓川落下的瞬間,火鷹敏銳的目光便轉了過來,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精準地鎖定了他。出乎葉麓川意料的是,火鷹並沒有展露出攻擊性,反而周身那灼熱逼人的威壓收斂了幾分。它盯著葉麓川,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夜鷺,好久不見。”
葉麓川心中警鈴大作,表面卻不動聲色,語氣平靜地回應道:“確實許久未見。不知閣下為何會來到此地?”他刻意迴避了“玄羽門”三個字,言語間帶著試探。
火鷹的目光在葉麓川周身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那麻雀小朋友呢?沒和你一起?”
葉麓川心念電轉。它為何特意問起石榴?是單純的關心,還是另有所圖?他面上不露分毫,甚至刻意讓自己的神態顯得輕鬆自然,回答道:“他啊,近日外出遊歷,探訪友人去了。你找他有事?”他隨意應付並反問,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聽到這個回答,火鷹眼神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暗,流露出一絲難以捕捉的失望。它沉默了片刻,山谷間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滯。過了一會兒,它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似乎低沉了幾分:“其實也沒別的事。”它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詞句,“只是想謝謝你們……上次救了我一命。如果他回來,煩請替我轉達謝意。”
說罷,火鷹振了振寬大的翅膀,一副準備離去的樣子。
葉麓川敏銳地捕捉到了它神態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又想起昔日它確實曾出手相助,心中的戒備稍稍鬆動了一些。在對方即將振翅高飛的剎那,他揚聲說道:“閣下的謝意,我會代為轉達。不過,昔日遇險時,也是你先救我們在先,我們之間算是扯平了!”他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承情,也劃清了界限,暗示彼此兩清,互不虧欠。
火鷹正準備飛離的身影明顯停頓了一下。它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葉麓川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還有一絲別的、葉麓川無法讀懂的東西。但它終究沒再說什麼,雙翅一展,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化作一道炫目的赤色流光,向著遠山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天際盡頭。
葉麓川懸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天邊那抹醒目的紅色徹底消失在暮色之中,他才緩緩鬆了一口氣。但緊繃的神經並未完全放鬆,心中的疑慮反而像雨後的藤蔓般瘋狂滋生蔓延。
它究竟是如何精準找到玄羽門附近的? 宗門所在雖非絕密,但也絕非尋常鳥類所能輕易探尋。它真的僅僅是為了道一聲謝而來? 這理由對於它這樣的強者而言,未免顯得有些輕飄。自己那句帶著疏離意味的“扯平了”,它是否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而最讓葉麓川隱隱不安的是,它為何特意問起石榴? 這種關注,顯得頗為不尋常。
為防萬一,葉麓川沒有立刻徑直返回宗門。他故意在空中繞了幾個大圈子,時而鑽入茂密的叢林藉助枝葉隱藏身形,時而貼地低飛利用地形掩護。同時,他將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般撒開,仔細探查著周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感知著任何可能存在的靈力波動或追蹤痕跡。在反覆確認身後確實沒有任何跟蹤的跡象後,他才稍稍安心,加速朝著宗門的方向飛去。
回到宗門,葉麓川先去執事堂交接了任務,將青陽石入庫,看著宗門令牌上的貢獻點又增加了一些,深深吐了一口氣。便回到自己位於半山腰的僻靜洞府,開啟禁制後,他仍在反覆思索著火鷹這次突如其來的造訪。
它看起來確實傷勢盡復,實力似乎還有所精進。但這份“特意前來”的謝意,總讓人覺得有些突兀和刻意。像它那樣驕傲而強大的存在,真會為了一句感謝之詞,而四處尋找他們?這背後,是否隱藏著其他更深層的原因或目的?他思前想後,將各種可能性都推敲了一遍,卻始終理不出一個清晰的頭緒。資訊太少,一切都只是猜測。最終,他決定將這份疑慮暫存心底。眼下資訊不足,苦思亦是徒然,不如靜觀其變,待日後再做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