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的“信任”在玥兒單方面宣告建立後,葉麓川開始了第二階段行動。
當玥兒提著鳥籠在院子裡散步,感受陽光和微風時,葉麓川會刻意地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世界。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翩然飛過,他會“不由自主”地轉動脖頸,視線追隨;一隻笨拙的甲蟲在青石板上爬行,他會“好奇”地低下頭,喉嚨裡發出極輕的、類似渴望的“咕咕”聲。
機會在一個寧靜的午後降臨。玥兒沒有修煉,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擺弄著幾塊她爹爹給的、顏色各異、蘊含不同屬性靈氣的低階靈石碎片。陽光透過竹葉縫隙,在靈石上折射出迷人的光彩。葉麓川看準時機,在玥兒注意力被一塊湛藍色水屬性靈石吸引時,用喙“篤篤”地、不輕不重地啄了兩下籠門。
聲音引起了玥兒的注意。她轉過頭,看向籠中的葉麓川,歪著小腦袋,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小呆呆?你怎麼了?是餓了嗎?”她拿起一塊靈谷。
葉麓川不為所動,依舊用喙點著籠門,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石桌上那些亮晶晶的靈石。
玥兒看看籠門,又看看靈石,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心中萌生。她放下靈谷,小心翼翼地問:“小呆呆……你,是不是想出來?”
就在這時,玥兒的爹爹恰好從書房出來透氣,見到此景,便溫和地開口道:“玥兒,莫要強求它。”他目光掃過籠中的葉麓川,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一切。“此鳥雖有些微末道行,但根基古怪,靈力衝突。為父佈下的禁制,也壓制了它的修為靈識,它如今靈智混沌,渾噩如同凡鳥,有些許本能反應已是不易。待它狀態再穩定些,再放它出來不遲。”
這番話,如同甘霖,瞬間澆透了葉麓川心中的忐忑!原來如此! 這位大佬是如此解釋他“呆傻”的原因的——根基異常、禁制壓制!這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偽裝理由!他內心狂喜,表面卻愈發顯得“渾噩”,甚至配合地縮了縮脖子。
玥兒聽了爹爹的話,小臉上閃過一絲瞭然和同情,她看向葉麓川的眼神更加溫柔了:“原來小呆呆是因為不舒服才呆呆的呀……爹爹,那它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且看它的造化吧。”爹爹揉了揉女兒的頭髮,便又轉身回了書房。
父親的解釋,反而激起了玥兒的憐愛之心。她沒有放棄,反而更細心地觀察。她發現,每當她在院中自由活動時,小呆呆的目光總會跟著她,或者被院中的飛鳥蟲蟻吸引,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那樣子,既可憐又可愛。
幾次三番的暗示與觀察後,在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暖融融的下午,玥兒下定了決心。她提著鳥籠走到院子中央,那裡陽光最好,也最開闊。她蹲下身,與籠中的葉麓川平視,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更多的興奮,還夾雜著幾分鼓勵:“小呆呆,別怕,我放你出來透透氣,好不好?就一會兒!我們就在院子裡,慢慢來,你要是害怕,我們就回去哦!”
葉麓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狂喜與警惕交織。他強壓下激動,依舊扮演著那隻膽怯的鳥。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玥兒,又看了看敞開的籠門,然後才“遲疑”地、一點一點地探出腦袋,左右張望,彷彿在確認環境是否安全。最後,他才“笨拙”地、一跳一跳地蹦出籠子,雙爪落在微涼的石板地上時,還故意趔趄了一下,顯得極不適應。
自由!儘管只是方寸之地的自由,但腳踏實地的感覺是如此真切!清新的空氣、溫暖的陽光、腳下泥土的觸感,都讓他幾乎要熱淚盈眶。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情緒,沒有立刻展翅,而是先在原地踱了幾步,適應了一下“腳踏實地”的感覺。
玥兒緊張地看著他,小手攥得緊緊的,見他並沒有立刻飛走,而是好奇地在地上啄啄看看,這才鬆了口氣,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太好了!小呆呆你喜歡外面是不是?”
自此,葉麓川的“囚徒”生涯算是邁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從“籠中觀賞鳥”光榮晉升為“院內放養型寵物”。他暗自在心中劃下紅線:活動範圍絕不超出玥兒三五丈遠,主打一個“形影不離、安全第一”。
當玥兒抱著厚厚的道經坐在石凳上啃讀時,葉麓川就在一旁的草地上踱步,有一搭沒一搭地啄食草籽,裝得又乖又專注;玥兒練習基礎法術,指尖“噗”地竄出一簇小火苗,或是凝出一顆瑩潤的小水球,他就歪著腦袋看得入神,眼裡滿是“這戲法可真有意思”的呆萌樣兒;玥兒若是無聊了,拿出那個會咕嚕咕嚕滿院子滾的靈木球,他就十分配合地追著球跑,動作總是慢半拍,跑起來還左搖右晃,時不時被自己的腳絆個趔趄,逗得小姑娘捧腹大笑。
這些看似簡單幼稚的互動,卻像春雨潤物般,悄悄拉近了一人一鳥的距離。玥兒漸漸覺得,小呆呆不單是隻可愛的寵物,更像是個沉默卻貼心、永遠陪在身邊的小玩伴。
這天午後,陽光暖融融地灑滿院落,草葉都泛著金邊。玥兒盤腿坐在柔軟的草地上,捧著一顆硃紅欲滴、汁水飽滿的赤焰果,小口小口啃得正歡。果肉清甜,她吃得眉眼彎彎,一個沒留神,咬了一半的果子從手中滑落,“咕嚕嚕”滾進了旁邊的草叢深處。
“哎呀!”她輕呼一聲,想也沒想就扭頭對正在一旁假寐,實則正偷偷感應體內禁制的葉麓川說道:“小呆呆,幫我把果子撿回來好不好?就那個紅色的,圓圓的那個!”
話剛出口,她自己先噗嗤笑了,拍了拍光潔的額頭:“哎呀我真笨,小呆呆你怎麼會懂這個……”說著,她便拍拍裙子準備自己起身去撿。
誰知,就在她膝蓋將直未直的那一刻,葉麓川動了。
他像是被那抹鮮豔跳脫的紅色和果子滾動的軌跡吸引了注意力,先是“笨拙”地跳下打盹的石塊,然後邁著略顯滑稽的步子,一步一頓地朝果子消失的草叢“探索”過去。他並不直奔目標,而是在草叢裡東啄啄、西看看,用小喙煞有介事地翻動草葉,這兒撥一下,那兒嗅一嗅,最後才像是“偶然”發現了那顆顯眼的赤焰果,用喙尖輕輕碰了碰。隨後,他抬起頭,歪著腦袋,眼睛望向玥兒,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帶著點不確定的“咕”。
那反應,介於鳥類對移動鮮豔物體的本能好奇和似懂非懂之間,微妙又無比自然。
玥兒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夜空中猝然點亮了兩顆小星星!她驚喜地“呀”了一聲,像只輕盈的小鹿般蹦跳過來,彎腰撿起果子,也顧不上沾了草屑,一把就將葉麓川摟進懷裡,小臉親暱地蹭著他頸側的軟羽:“小呆呆!你聽懂啦?你真的是在幫我撿果子對不對?你好聰明呀!怎麼這麼棒!”
葉麓川心裡暗叫一聲“成功!”,表面卻立刻表現出對突然擁抱的“不適”,輕輕掙扎了一下,撲稜著翅膀跳回地上,然後迅速跑到一邊,假裝專注地低頭啄食地上的草葉,彷彿剛才那靈光一現的“聰明勁兒”只是曇花一現,他又變回了那隻日常懵懂的傻鳥。
玥兒望著他假裝忙碌的小背影,臉上的笑容甜得化不開,心裡油然生出一股“我家傻鳥偶爾也能幹點聰明事”的老母親般的欣慰與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