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麓川起身走出洞府，正好瞧見那個負責租賃的年輕夥計路過。他不緊不慢地踱步上前，恰到好處地擋住了夥計的去路。
“小兄弟，留步。”葉麓川的聲音溫和，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夥計被這突如其來的身影嚇了一跳，腳步猛地一頓。待看清是租住洞府的客人後，他臉上瞬間堆起了職業化的笑容，腰桿下意識地彎了彎，語氣恭敬地問道：“前輩，您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小的馬上去辦。”
葉麓川手腕輕輕一翻，兩塊亮晶晶的下品靈石便出現在指尖。他動作自然地遞到夥計面前，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小兄弟，這點靈石拿著，算是耽誤你一會兒工夫的酬勞。我初來乍到，想跟你打聽點城裡的趣聞。”
夥計看著遞到眼前的靈石，眼睛頓時一亮，嘴上說著客氣話，手卻飛快地將靈石揣進懷裡：“前輩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收了靈石，夥計的腰桿也挺直了些，語氣變得格外熱絡，拍著胸脯保證道：“您儘管問！小的在這津陽城待了十幾年，大街小巷的門道都熟得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葉麓川滿意地點點頭，順勢問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這津陽城裡，除了御獸宗那種大門店，有沒有什麼地方能淘到些稀奇古怪的靈寵？我這個人，就喜歡收集點不一樣的。”
夥計捏了捏懷裡的靈石，臉上笑開了花，不過還是先誠懇地勸了一句：“哎喲，前輩您這可問對人了！要說最穩妥的，那肯定首推御獸宗開的‘萬獸閣’。那裡的靈獸血統純正，品質有保障，就是價格嘛……嘿嘿，確實有點貴。”
說到這裡，夥計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極低，臉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但前輩要是想找稀罕的，除了御獸宗，那就得去南市頂裡面那條專門的靈寵小街。那地方魚龍混雜，假貨次品滿天飛，十個裡面九個騙，新手去了肯定被宰。不過……”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那邊的攤主路子特別野。他們經常能弄到一些正規大店裡根本見不著的好東西。至於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想要撿漏，全看您有沒有那份眼力勁兒。”
葉麓川不動聲色地又摸出一塊靈石，手指靈活地一彈，靈石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了夥計早已攤開的掌心。葉麓川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哦？路子野？這詞兒聽著有點意思。小兄弟，你給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個野法？我就喜歡聽這些稀奇古怪的門道。”
夥計捏著那枚靈石，左右看了看，湊近葉麓川，聲音壓得更低了：“前輩，您想啊，御獸宗那是名門大派，賣的東西都得講究個來路正，有傳承，手續繁瑣得很。但南市那些地頭蛇可不管這些。”
他舔了舔嘴唇，繼續道：“有些靈獸是某些修士從其他‘朋友’那裡‘借’來的，不敢往大店裡送。還有些是受了傷或者脾氣特別烈，大店不收，他們就低價收來，自己調教一番再轉手。更有甚者……”
夥計神秘兮兮地頓了頓，才說：“他們跟一些專門幹‘髒活’的獵妖隊有聯絡。那些獵妖隊有時候會去一些……嗯，不太方便明說的地界，抓回來的靈獸往往血脈特殊，但見不得光。這些好東西，通常只在他們那個圈子裡流通，外人根本連風聲都聽不到。”
葉麓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來路不明、見不得光、血脈特殊……這幾個詞像鉤子一樣，牢牢勾住了他的心。如果石榴真的落入了某些“獵妖隊”手中，南市確實是最有可能的銷贓地點。“原來如此。”葉麓川點點頭，“多謝小兄弟指點，這南市，看來我是非去不可了。”
津陽城的南市深處，靈寵小街就藏在最偏僻的角落。這裡位置隱蔽，若非有人指點，尋常路人根本不會逛到此處。葉麓川一路走來，發現這裡比主街更加嘈雜混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妖獸氣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腥臊氣，直衝鼻腔。
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攤位擠在一起。每個攤位前都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鐵籠，裡面關著各種品階的靈獸，從普通的尋寶鼠到血脈稍微好點的火蜥蜴，種類倒是不少，但大多顯得無精打采。
葉麓川的目光掃過攤位，那些擺在明面上的靈獸靈禽大多毛髮雜亂，眼神呆滯，透著一股病懨懨的氣息。他的視線越過這些牢籠，在周圍那些攤主臉上來回審視。這些攤主大多眼神閃爍，透著精明，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油條。
最終，他的腳步在一個毫不起眼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這個攤位位於角落，位置偏僻，光線昏暗。攤位上陳列的貨品頗為寒酸，大多是些品相普通的風狼幼崽和隨處可見的長耳兔，看起來生意冷清。
然而，吸引葉麓川目光的卻是攤主本人。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一臉橫肉，透著一股蠻橫之氣，修為在煉氣八層左右。葉麓川心中盤算，這種面相的人通常脾氣急躁，心思相對簡單，不像那些笑面虎般城府深沉。從這種人嘴裡套話，反而比對付那些精明的商人更容易些。
“這位道友，看看這風狼幼崽？馴化好了看家護院一流！”壯漢見有客上門，粗聲粗氣地招呼道，聲音如同破鑼。
葉麓川瞥了一眼那隻衝他呲牙低吼的小狼崽，沒有理會。他雙手抱臂，故意用挑剔的目光將整個攤位掃了一遍，眉頭緊緊皺起，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老闆，你這兒就沒點像樣的貨色？這些玩意兒，品相也太差了。”
壯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銅鈴大的眼睛一瞪：“你說什麼？不買就滾，別在這兒礙眼！”
“大哥，消消氣，消消氣！”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攤位後面傳來。一個看起來跟壯漢相似，但比壯漢年輕的青年鑽了出來，他身材瘦小，修為只有煉氣五層，但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精明。
青年一邊安撫壯漢，一邊轉向葉麓川，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這位前輩請勿見怪，我大哥性子直。不知前輩想要什麼樣的靈獸？若是這些不入前輩的眼，或許晚輩能幫您想想辦法。”
葉麓川目光掃過那個一臉兇相的壯漢，心中原本打算利用對方直爽的性格套話。然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精明的弟弟，瞬間打亂了他的計劃。
葉麓川心中念頭飛轉，立刻改變了策略。既然對方是個聰明人，那就不能用對付莽漢的那一套了。對付聰明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展現財力，讓他覺得有利可圖，從而主動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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