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涎谷深處,煞風嗚咽,捲起地上暗紅的砂礫,拍打在巖壁上,發出細碎而持續的聲響。巨大的血繭懸浮於龍血池上空,表面虯結的血管搏動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與生命力,它是這片絕望之地唯一的焦點。
敖焱矗立在血繭前,他手中緊握著一方暗紅色的龍煞囚籠,籠內禁錮著兩道微弱卻依舊掙扎的元嬰靈光,明滅不定,映照著他線條硬朗卻難掩疲憊的側臉。
陳正的元嬰雖光芒黯淡,被龍煞之氣侵蝕得形體不穩,卻依舊竭力挺直那份屬於劍修的傲骨。他仰頭,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如鈍器敲擊著沉重的空氣:“敖焱!逆天而行,強融龍魂,罔顧人倫,此等行徑,與魔何異!縱然今日你得逞,他日也必遭天譴!”
一旁的赤鏈白煞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的元嬰蜷縮成一團幽暗的光球,瑟瑟發抖,形態極不穩定。上一刻他還猛地抬起扭曲模糊的面容,尖聲厲嘯,聲音刺耳:“敖焱!你不得好死!天鬼老祖神通蓋世,定會為我報仇!屆時必將你抽魂煉魄,點成魂燈,讓你永世哀嚎!” 話音未落,那點癲狂又被無邊的恐懼壓垮,他猛地縮回去,發出嗚嗚咽咽、斷斷續續的哀鳴:“不…不!敖道友!龍君!饒命!饒我一命!我願奉您為主,立下最惡毒的心魔大誓!我為奴為僕,做牛做馬……我知道天鬼門秘庫所在,我知道老祖的弱點……我……” 言語混亂,反覆無常,在這片肅殺悲壯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刺耳與滑稽。
“噪括!” 敖焱龍瞳之中厲色一閃,對這毫無廉恥的聒噪厭煩到了極點。他不再多言,覆蓋著銀鱗的龍爪猛地探入囚籠,精準無比地捏住了那團幽暗光球——赤鏈白煞的元嬰!
“呃?!” 赤鏈白煞的哀嚎戛然而止,只剩下一聲被掐斷喉嚨般的短促驚嘶。
敖焱爪上猛然發力!
“噗——”一聲輕響,那元嬰應聲而碎,化作一團精純卻混亂的能量流。然而,這能量並未消散,反而被一股無形卻強大的龍煞之力強行包裹、壓縮,在敖焱的爪心被急速揉搓,最終化作一顆混沌而強大的暗紅色能量球體,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怨魂在無聲尖嘯。
敖焱看也不看,反手便將這魂力凝聚的球體,精準地按入血繭下方那座早已刻畫完畢、紋路繁複的陣法核心凹陷處。
魂球觸陣的瞬間,如同水珠滴入滾燙的油鍋,驟然融化,化作一道粘稠如暗紅水銀的能量流,沿著陣法玄奧的紋路奔騰流淌,發出低沉的嗡鳴,最終匯成一股強大的洪流,猛地注入搏動的血繭!
“咚!咚!咚——!”血繭的搏動聲驟然加劇,變得如同戰場上的夔牛巨鼓,沉悶而震撼人心。繭殼表面光華大盛,原本還有些躁動不穩的龍魂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雄渾、凝練,與玥兒那縷微弱的魂魄本源竟開始了前所未有的順暢融合!一股圓融完滿的意味,隱隱透出,甚至讓這壓抑的龍涎谷都彷彿明亮了一瞬。
敖焱緊抿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乎不敢置信的希冀之光——難道,族人世代揹負的罪孽與犧牲,父親與妹妹的囑託,歷經萬般艱難險阻,那族群復興的渺茫願望,真能在此刻,於他手中達成?
然而,就在那魂力洪流即將完全注入、融合看似要達到完美巔峰的剎那,異變陡生!
洪流的最核心處,一抹極其隱晦、卻散發著極致陰冷邪祟氣息的暗紫色幽光,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驟然閃現!它順著精純的魂力洪流,悄無聲息地一同沒入了血繭!
“不好!是蝕魂咒!” 敖焱瞳孔驟然收縮成冰冷的豎瞳,失聲驚喝!他下意識抬爪欲強行阻斷能量流,卻終究遲了半步!他千算萬算,料到了天鬼老人的狠毒,卻萬萬沒算到其心思縝密歹毒至此,竟連座下客卿的元嬰本源中也種下了此等絕戶咒術!
血繭劇烈一震!方才還平穩融合、氣息節節攀升的龍魂,如同被瞬間投入滾油的冰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混亂與暴戾!玥兒那縷本就脆弱的魂魄氣息,更是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殘燭,光芒急劇黯淡,彷彿被無數的無形怨毒穢氣絲線纏繞、侵蝕、吞噬!原本瑩潤光澤的繭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蛛網般的漆黑暗斑,一股不祥、汙穢、令人作嘔的氣息瀰漫開來!
“玥兒!” 敖焱心膽俱裂,雙目瞬間赤紅!他雙手疾舞,掐動法訣,一道道蘊含著龍族鎮魂安神之力的秘法靈光,如同不要本錢般傾瀉而出,打入劇烈震顫的血繭!數件珍藏多年、溫養神魂的玉佩、符籙被他瞬間從儲物空間中抓出,毫不吝惜地激發,化作一道道流光沒入其中!
然而,所有努力都如石沉大海。那蝕魂咒所化的穢氣竟瘋狂地吞噬著一切試圖安撫和淨化的力量,反而將其轉化為更陰毒狂暴的怨力,使得血繭內的狀況更加惡化!
“哈哈哈!蝕魂咒!果然是蝕魂咒!”龍煞囚籠中,陳正元嬰將此景盡收眼底,發出近乎癲狂的慘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一絲扭曲畸形的快意。“敖焱!你千算萬算,算盡了人心,可曾算過天鬼老人連自己人都不放過?此咒如附骨之疽,專噬神魂,將被吞噬的靈智轉化為至陰至邪的怨毒穢氣!哈哈哈!天命不可違!罪龍血脈,天地不容!此乃報應!報應啊!”
“閉嘴!” 敖焱暴怒,赤紅的龍爪隔空猛地一握!陳正那帶著慘笑的元嬰亦在瞬間被捏碎、煉化,揉成一團精純平和的能量球,再次投入陣法!
陳正那中正平和的魂力湧入,如同清涼的泉水暫時中和了部分熾烈穢氣,讓血繭那幾乎要解體的劇烈震顫稍稍平復了些許。然而,玥兒神魂被侵蝕的趨勢仍未止住,龍魂的暴戾與混亂依舊如火山在地下奔湧,蓄勢待發!
最後的希望如同陽光下脆弱的泡沫,再次徹底破滅。敖焱望著那氣息不斷衰弱、被汙穢侵蝕的血繭,眼中無盡的痛楚、不甘、憤怒最終沉澱為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給了這彷彿早已註定、無法掙脫的殘酷宿命。
“不——!” 他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龍吟,震得整個山谷嗡嗡作響。他掙扎著看向血繭,眼中閃過無數畫面:父親重傷瀕死時沉重的囑託、妹妹敖霜決絕赴死前回眸的淚光、玥兒拽著他衣角乖巧的模樣……他的第一計劃,本是融合成功後,親眼看著新生的“玥兒”長大,帶領族群走向復興,洗刷這“罪龍”的汙名……
可如今,一切都毀了!這一刻,他眼中只剩下認清了所有道路都已斷絕後的極致絕望。
突然他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心口,逼出數滴蘊含著磅礴生機與本源的暗金色精血。他以血為媒,以指為筆,在劇烈震顫的血繭外圍,急速勾勒出一道古老、複雜、散發著蒼涼氣息的龍族防禦陣符。血光流轉,暫時將血繭與外界隔絕,提供了一絲脆弱的庇護。
隨即,他毅然轉身,踏步走入陣心,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搏動的血繭,目光似要穿透繭殼,看到那個他拼盡一切也想守護的孩子。
一聲極輕的嘆息,逸出唇邊,隨風散去:“妹妹……哥哥無用……只剩……此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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