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調息的紅狐,那雙半眯著的琥珀眼眸突然睜開,瞳孔瞬間收縮!
它的鼻子快速地震顫了幾下,風從林間吹來,帶來了熟悉的泥土、腐葉、還有遠處水源的溼氣,但也帶來了一些……別的陌生氣息,讓它瞬間渾身肌肉繃緊、連蓬鬆尾巴的毛都微微炸開。
修士的氣味! 而且不止一個!正從它側後方的林中,朝著這片剛剛結束戰鬥的空地快速接近!
沒有絲毫猶豫,紅狐周身妖力以一種極其微弱的頻率流轉,它那身鮮豔的火紅皮毛光澤瞬間黯淡,身體輪廓也變得模糊,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深潭,無聲無息地“消融”在身後濃密糾纏的古樹根系與腐敗落葉的陰影之中,連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近乎停止。這是它天賦的隱匿神通,比任何斂息術都更貼近自然,是它無數次捕獵與逃生的依仗。
就在它消失後不久,兩道人影騎著坐騎,一前一後,自半空穩穩落入這片狼藉的空地。
來人是一老一少,年長者約莫四五十歲面貌,身穿一襲墨綠色錦緞長袍,袖口緊束,腰間束著一條鑲有數枚暗沉獸牙的寬皮帶,皮帶上除了懸掛著幾個鼓鼓囊囊、隱隱有活物在其中蠕動的褐色靈獸袋外,還繫著一枚深青色的玉牌,玉牌上浮雕著一個栩栩如生的咆哮狼首,這正是御獸宗長老的身份標識。他麵皮微黃,留著三縷修剪整齊的長鬚,眼神銳利如鷹,顧盼間自有威儀,修為赫然是金丹初期。他胯下騎乘的,是一頭肩高近丈、但頭頂生有獨角的青色巨狼,獠牙外露,口角垂涎,氣息兇悍,竟也有築基後期的水準。
年輕人外貌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神沉穩中透著常年與妖獸打交道磨礪出的精明與幹練。他身穿灰褐色短打武服,外罩一件無袖皮甲,皮甲胸口處用銀線繡著一個簡化的獸首圖案,腰間同樣掛著兩三個靈獸袋和一枚式樣相似的、但材質稍顯普通的御獸宗弟子腰牌。他修為是築基初期。騎著的則是一頭體型稍小、渾身佈滿黃黑斑紋的獵豹,動作輕盈,碧眼幽幽,也有築基中期的實力。
那金丹修士趙永青,此刻一拉手中不知何種妖獸筋鞣製的韁繩,獨角巨狼低吼一聲,穩穩停在了空地中央,前爪無意識地刨了刨地面,露出被冰錐戳出的小坑。趙永青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四周:焦黑的火球灼痕、碎裂的冰霜、凌亂的足跡、空氣中殘留的微弱但駁雜的妖力波動……他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挑。
“就是這裡了。” 趙永青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丹修士特有的沉穩穿透力,在林中清晰迴盪。“鬥法痕跡很新,妖力波動也未曾散盡。明軒,你且仔細探查一番,看看是何情形。”
“是,師父!” 那年輕弟子,名叫王明軒,聞言立刻精神一振,翻身從那黃斑獵豹背上躍下,動作乾淨利落。他先是從腰間一個皮囊裡掏出一把淡黃色的、帶著奇異草木清香的粉末,口中唸唸有詞,揮手一揚。粉末均勻灑落在前方空地上,並未顯出什麼特異光芒,只是讓空氣中的塵埃落定,視野更清晰了些,同時似乎也讓某些微弱的氣息變得明顯了一點。
王明軒這才蹲下身,目光炯炯,開始如同最老練的獵人般,一寸寸檢查起來。他先看了看那些冰錐造成的孔洞,伸手摸了摸邊緣堅硬銳利的冰碴,又湊近嗅了嗅殘留的寒意,低聲道:“冰錐凝實,寒氣刺骨,非普通水系法術,施法者對水靈力的掌控頗為精純,能凝水為冰。” 接著,他又走到被火球術轟擊出的焦黑坑洞旁,捻起一點焦土,在指間搓了搓,甚至伸出舌尖極快地舔了一下,眉頭皺起:“火系法術,爆裂兇猛,內蘊一股灼熱燥意,與那冰力隱約有相剋相生之感,像是同源?奇怪……”
他移動腳步,追蹤著地面上凌亂的足跡。足跡很雜,但以他專業的眼光,很快分辨出來:腳印纖細,如梅花狀,步幅靈動,看來是犬系妖獸。王明軒看了半晌,又抬頭看了看旁邊幾棵樹上留下的、類似鳥類抓撓和借力的細微痕跡,以及幾片被無形鋒銳之氣切落的葉子,遲疑道:“師父,看這爪印和樹上痕跡如此之淺,若非戰鬥時發力,幾乎留不下痕跡……此禽必定善於飛行,且身法極佳。”
他繼續搜尋,很快在幾處找到了數根被火焰燎焦了尾端的赤紅色毛髮。“這是……火狐?或是火屬性狐類妖獸的毛髮。” 他又在一處冰錐炸開的碎冰中,發現了一小片帶著水紋狀光澤的淺灰色絨T羽,質地特殊,非普通禽類所有。“這羽毛……弟子未曾見過,但其中隱含水火二氣,當真奇異。”
綜合所有線索,王明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向師父,眼中帶著興奮的光芒,條理清晰地彙報:“師父,從現場痕跡和殘留氣息判斷,此地不久前有兩隻妖獸在此搏殺。一隻是火屬性狐類妖獸,修為……至少在築基中期,可能更高,其身法靈動,且可能具備幻惑或隱匿類天賦。另一隻是禽類妖獸,其法術極為奇特,竟能同時駕馭精純的水系與火系妖力,且掌控力頗強,威力不俗,修為恐怕也在築基中期,甚至可能是後期!這兩隻妖獸,似乎鬥得旗鼓相當,最後不知為何,雙雙退走了,氣息在此地變得微弱難尋。”
他越說眼睛越亮:“師父,若能捉到這兩隻妖獸,尤其是那隻能夠駕馭冰火之力的奇異禽妖,馴化為靈寵,對我們此次前往那凌島秘境探險,必是一大助力!那秘境中多陰寒瘴氣與熔岩地火,若有此禽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趙永青一直捻著長鬚,靜靜聽著徒弟的分析,此時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讚許:“觀察細緻,推斷合理,不錯。這兩隻妖獸確是罕見,尤其那冰火同修的禽類,若能馴服,對凌島之行確實大有裨益。若能趁此機會將它們擒下,我們便可從容前往凌島,不必苦等帝流漿,徒增變數了。”
見師父肯定,王明軒心中一喜,但隨即又想到個問題,臉上露出些不解,問道:“師父,弟子有件事想不明白。既然帝流漿天象將臨,屆時望舒峰下萬妖齊聚,正是挑選靈寵的絕佳時機。我們何不趁此良機,去望舒峰附近等候?屆時妖獸得月華滋養,或進階,或變異,豈不正好有更多、更強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