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謝主事主持的祭祀,獻上祭品之後,等那些血色晶刺把祭品吸收乾淨就算完成了,只有葉麓川被“萬獸之靈”影響,產生了一場真假難辨的幻覺。
但這一次,謝昀燭主持的月圓之夜祭祀大典在獻上祭品後並沒有停止。他從祭壇上走下,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腳下亮起一圈圈血色符文。他雙手結印,口中唸誦的咒文晦澀而古老,那聲音低沉悠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在整個化血池中迴盪。
祭壇上的符文開始脫離表面,懸浮在空中,圍繞著盆地緩緩旋轉。它們組成一個巨大的法陣,將整座盆地都籠罩在一片血紅色的光芒之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但那味道並不令人作嘔,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芬芳,讓人聞之慾醉。
當那些靈禽靈獸被血色晶刺吸收殆盡之後,謝昀燭的咒文聲音越來越高亢,雙手結印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他的額頭滲出了汗水,臉色也變得蒼白,顯然這套咒文對他的消耗極大。但他沒有停。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融入懸浮的符文之中。那些符文吸收了精血之後,光芒暴漲,將整座化血池照得如同血海翻湧。
片刻之後,一股濃郁的血色霧氣從盆地中央升騰而起。那團霧氣在空中翻滾湧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那股威壓如同實質一般壓在每個人肩上,讓一些修為較低的築基執事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謝昀燭跪拜在地,高聲喊道:“恭迎萬獸之靈!”
周圍的修士們也紛紛跪拜,五位金丹長老齊齊單膝跪地,低著頭,表示對萬獸之靈的敬意。那些築基執事更是直接雙膝跪倒,額頭貼地,連大氣都不敢喘,無霜自然也跟著低頭跪下。
在赤荒體內的葉麓川,此刻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團血色霧氣剛一齣現,他的神魂便開始顫慄。那是來自本能的敬畏,讓他的神魂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他試圖用赤荒的軀殼來抵擋那股壓迫感,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根本沒用。赤荒雖然能抵擋神魂攻擊,但那團霧氣中蘊含的威壓卻不是針對神魂的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位階壓制。葉麓川只能強行穩住自己的神魂,讓自己不至於在那股威壓下崩潰。
那團血色霧氣在空中翻滾了片刻,然後開始擴散。霧氣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空間,紅色的霧氣中夾雜著細密的晶粉,那些晶粉紛紛揚揚落下,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雪。晶粉落在人的身上,迅速滲入皮膚中,消失不見。
那些築基執事們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入體內,精神為之一振,顯然這些晶粉對修為有益。但葉麓川卻感覺到,那些晶粉落在赤荒身上時帶來了一陣刺痛,像是細密的針尖紮在皮膚上。雖然傷害不大,但那種又癢又疼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他本想調動靈力去抵禦,轉念一想這點痛還能忍受,也懶得費力氣去管,索性隨它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拜服在地時,謝昀燭周圍的紅色霧氣變得格外濃稠,那些晶粉也密集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般,紛紛朝著他的後背匯聚而去。晶粉在他背後堆積凝結,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葉麓川眼皮一跳!他看見從謝昀燭的後背上,一根根晶瑩剔透的血色晶體生長出來。那些晶體像是植物的根系,從他的皮膚中鑽出,交織纏繞,層層疊疊地向上攀升,逐漸匯聚成一個形狀。那是一隻與白猙極其相似的怪物,只有上半截身子趴在謝昀燭的背上,下半身則與謝昀燭的身體融為一體,彷彿一個雙頭人般的怪物。
那隻血色晶體凝聚而成的怪物,額頭長著一根獨角,角上流轉著紅色的光芒。它的雙眼緊閉,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尖銳的獠牙。它的兩隻前爪一隻搭在謝昀燭的頭頂上,另一隻則撐著自己的虎頭,姿態詭異而扭曲。那條帶著倒鉤的骨節尾巴一甩一甩地在空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它的身體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那些鱗片折射變幻著色彩,時而血紅,時而暗金,時而漆黑,給人一種既美麗又恐怖的感覺。
葉麓川的心臟狂跳起來,之前在謝主事主持的那次祭祀中,他產生的幻覺裡,萬獸之靈就是這個樣子。當時他以為那只是幻覺,但現在看來,那並不完全是幻覺,至少這個外形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怪物的心口位置。那裡的晶體比其他部位更加凝實,顏色也更深,散發出的氣息最為濃郁。玄血晶魄會不會真的就在萬獸之靈身上的那個位置?但他又有些不確定了。他現在看到的這個萬獸之靈,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又一次幻覺?畢竟這東西的出現方式太過詭異,竟然是從謝昀燭的後背上長出來的。
萬獸之靈纏繞在謝昀燭的背上,低頭湊到他的耳邊,像是在對他說些什麼。但謝昀燭毫無所覺,他依然拜服在地,一動不動。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七竅中開始滲出鮮血。那些鮮血一滴滴掉落在地,卻沒有散開,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匯聚在一起,逐漸凝結成一顆顆紅色的晶石,那是玄血晶石!
葉麓川驚駭地看著這一幕。原來玄血晶石是這樣形成的,是從謝昀燭的身體中榨取出來的。他看著那些晶石在地上滾動,散發著誘人的光芒,心中卻湧起一股寒意。謝昀燭為了得到這些晶石,不惜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承受萬獸之靈的寄生和榨取。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玄血晶石是這樣形成的,那玄血晶魄呢?要從哪裡得到?老猴子只說玄血晶魄在化血池裡,但沒說具體在哪裡,也沒說要怎麼取出來。他看著萬獸之靈的心口位置,那裡凝實的晶體和濃郁的氣息讓他覺得那裡最有可能是玄血晶魄所在的地方。可是要怎麼獲取呢?
就在這時,葉麓川的靈獸契約中傳來了無霜的情緒波動。那股情緒中帶著驚訝和困惑,顯然她也感覺到了謝昀燭身上的異樣。葉麓川連忙透過神識傳音問她:“你能看到謝昀燭後背上的東西嗎?”
無霜偷偷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謝昀燭的方向。片刻之後,她的傳音回來了:“能看到。”
葉麓川鬆了一口氣。無霜也能看到,那就證明這不是他的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他正要和無霜商量玄血晶魄的事情,忽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看到萬獸之靈正盯著他。它的雙眼不知何時睜開了,那裡面燃燒著兩團血色的火焰,直直地注視著赤荒的方向。葉麓川的神魂在這一刻完全僵住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動彈不得。
萬獸之靈歪了歪頭,它的身體開始拉長,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從謝昀燭的背上延伸出來。更詭異的是,它的下半身依然與謝昀燭相連,上半身卻已經探到了赤荒的面前。那顆虎頭湊到赤荒的面前,鼻尖幾乎碰到了赤荒。葉麓川的神魂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連一絲念頭都轉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老虎臉在自己面前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