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幅畫損毀得更嚴重,只剩右邊一半還能勉強辨認。
這半邊畫面的刻痕驟然變得極其凌亂,佈滿了大量重複的短劃痕。
葉麓川凝神細看,勉強能從那片混亂中分辨出一些形狀。有幾個像是人形的輪廓,他們手裡拿著由簡單線條組成的工具,那些“工具”是類似刀、斧、鉤子的東西。在他們下方,是數個躺倒在地上的鳥獸形狀。有些鳥的翅膀線條與身體分離,有些走獸的頭、四肢的線條也被從軀幹上分割開了。
這沒有顏色的場景,全憑這些深入石中的刻痕來表達一切。在那些鳥獸形體周圍,佈滿了大量的密集點狀和劃刺狀刻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些鳥獸的痛苦。
葉麓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處於畫面較中心的人形輪廓上。這個人形抬著手,手中託著一個刻出來的粗糙圓圈。那個圓圈的周圍,有一些或短或長的豎直線條,從人形的手部位置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人形腳前的地面。在這些豎線的末端,線條匯聚,又形成了幾個相互交疊的小圓圈。
這半幅畫的角落裡,還刻著一個類似釜或鍋的圖形。這個圖形下面有幾根代表支撐的粗線條。鍋底部位,則刻著幾道波浪形的曲線,似乎表示鍋下正燒著火,在烹煮著什麼。葉麓川仔細辨認鍋子內部那些雜亂填塞的交叉線條,看不真切具體形狀,但心裡已隱隱有了某種沉重而不祥的猜測。
“這些人類……是在從鳥獸身上尋找什麼東西?還是說,這僅僅是一場……純粹的屠宰與掠奪?”葉麓川看著那些分離的肢體、託舉的圓圈以及沸騰的鍋,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他猜不透具體細節,但畫中瀰漫的殘忍氣氛,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他定了定神,將視線移向更左邊的第三幅畫面。這裡損毀得幾乎難以辨認,只剩下左下角大約三分之一的部分殘存。
這裡的刻痕更加狂亂,線條交錯重疊,葉麓川費力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那片混亂中看出一點端倪:一個獸類的輪廓線條,它的“嘴”部位置,似乎“咬住”了一個人形的部分。而在這個獸類輪廓旁邊,只剩下半邊的鳥形,它的“喙”部,正以“啄”向獸類“嘴”裡那個人形的頭部位置。
“這是……人被鳥獸吞噬了?鳥獸們做出了反擊?”葉麓川只能根據這殘存的畫面進行猜測。一時間,各種念頭在他腦中混雜,理不出清晰的脈絡。
他再往左看,巖壁已經完全坍塌,被巨大的石塊死死壓住,後面的內容早已湮滅在無盡的碎石之下,無從得知了。
葉麓川沉默地站在這面佈滿刻痕的冰冷石牆前,誰刻下了這些?那個“圈”究竟代表著什麼?是一個巨大的牢籠,還是一種絕望的象徵?畫中那些線條簡潔卻充滿壓迫感的人形,他們是誰?來自何處?這一切,是靈鴻秘境塵封歷史中一段被遺忘的血腥真相,還是某個早已湮滅的文明,在徹底沉寂前,用盡最後力氣刻下的血淚控訴?
湮沒在時間中的答案葉麓川無從知道,眼前只有這些深深刻入石中的痕跡,那些往事在厚厚的塵埃與暗色菌斑的覆蓋下,如同被封住了喉嚨,只能以最粗糲的線條,向著無盡的黑暗與時間發出無聲的嘶吼。
葉麓川取出玉簡,注入靈力,開始極其細緻地記錄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這些深埋地底的刻痕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必須將這些被歲月掩埋的資訊,儘可能完整地儲存下來,帶出這片黑暗。
待到將所有可見的刻痕與破損細節都收錄進玉簡,葉麓川才將其小心收起。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將注意力轉向了這片坍塌區域本身。
在碎石堆的縫隙裡,他發現了幾截徹底朽爛的金屬殘骸。它們一碰就碎,但從其扭曲的形態和殘留的輪廓來看,依稀能辨認出曾是某種制式武器的部件。旁邊的巖壁上,則留著幾道深深的劈砍痕跡。看來這裡不僅有過囚禁與屠殺,還發生過戰鬥。
葉麓川展開神識,將這片區域每一條巖縫和碎石下的空隙都反覆探查了數遍,結果卻令人愈發疑惑。
這裡除了壁畫,沒有殘留任何人類或鳥獸長期生活的痕跡,甚至沒有骸骨。只有那幾片廢鐵和幾道劍痕,表明曾有人類修士到過此地,並且很可能在此動了手。然後呢?他們打贏了?或者觸發了什麼?之後是全身而退,還是……徹底消失了?
那些金屬欄杆圍起來的樣子,確實很像牢籠。可如果是牢籠,事後又怎會收拾得如此“乾淨”?難道事後還有誰專門來處理過,毀屍滅跡?如果這裡沒有發生後來的坍塌,如果自己不是陰差陽撞開了那條通道,此處的秘密,是不是就會連同那些壁畫一起,被永遠掩埋在這黑暗地底?
葉麓川想不明白,眼前的資訊太少,線索也斷了。他便將那幾塊可能蘊含資訊的金屬殘片收起,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洞穴更深處走去。
離開那片瀰漫著古老血腥謎團的區域後,周圍的通道環境開始顯著變化。
所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徹底消失,只剩下大地運動造就的原始地質構造。通道變得愈發曲折,岔路如同蛛網般蔓延,形成一座天然的巨大迷宮。空氣中土腥味濃重,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氣息,地溫也明顯在升高,巖壁摸上去甚至有些微燙。
葉麓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將神識凝聚成無數無形的細絲,向身前各個方位的岩層縫隙中謹慎地延伸出去,仔細探查著,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或潛在的生命跡象。
很快,神識的前端便傳來了清晰的反饋,前方有活物,而且數量不少。
那是一群巖甲穿山獸。它們從前路一個較寬敞的洞窟巖縫中陸續鑽了出來,大約有七八隻,修為從築基初期到中期不等。這些地底生靈體型壯碩,堪比大型犬隻,渾身披覆著厚重粗糙的甲殼,顏色與周圍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它們四肢粗短,爪子卻又厚實又鋒利,一看就是掘土開洞的行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