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下大致情況已經摸清了。走吧,去找適合的軀殼。”葉麓川的神魂波動傳來,帶著一種事不宜遲的乾脆。無霜沒有回應,但她的意念已表明贊同。兩人從訓練靈獸的場地悄然退出,雖然那裡的靈獸咆哮與哀鳴此起彼伏,但並沒有他們真正需要瀕臨的軀體。
就在葉麓川和無霜準備深入弟子聚居區,打算尋找合適的目標時,一縷微弱卻與周圍嚴謹壓抑氛圍格格不入的聲波,悄然傳入他們遠超常人的神魂感知之中。
那聲音源自靠近洞府區域一條不起眼的岔道深處,經過厚重石壁的層層阻隔與削弱,傳到主甬道時已微不可聞,尋常修士即便路過也未必能察覺。但對於葉麓川和無霜這般金丹境界的神魂而言,這模糊的嗡鳴卻清晰可辨。其中混雜的興奮低吼、粗魯叫罵,以及某種野獸特有的嘶鳴與咆哮,雖不響亮,卻透著一股子異常的狂熱與躁動,與西院地下那冰冷的氛圍截然不同,像是一道隱藏在死寂之下的暗流。
葉麓川與無霜的神魂虛影在空中微微一頓,意念瞬間交換。
“過去看看。”葉麓川當先飄向那條岔道,無霜的神魂緊隨其後,如同最安靜的影子。
他們悄然飄向岔道口,越是靠近,那被隔絕大部分的喧譁與躁動,在他們強大的神魂感知中便越發清晰,彷彿那層厚重的石壁正在被無形地剝開,露出其後一個與周圍迥異的沸騰角落。
這處岔道頗為昏暗,入口拐角處,一個煉氣四層的弟子正懶洋洋地倚著石壁,時不時用鞋底蹭著地面,目光更多是投向身後主甬道的方向,顯然是在望風,防備著不該靠近的人。
葉麓川和無霜的神魂無聲無息地掠過他,沒有引起絲毫波瀾。岔道內部頗為曲折,盡頭處,一扇表面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厚重鐵門赫然在目。此刻,那原本被極力封鎖的嘈雜、嘶吼、乃至狂熱的人聲,正更清晰地被他們金丹神魂感知到。
一個同樣穿著灰袍的煉氣四層弟子守在門邊,他站得筆直,看似盡責,但微微側向門板的頭部和偶爾滾動的喉結,暴露了他內心的好奇與渴望。他不敢有絲毫逾矩的動作,只是豎著耳朵,努力想從那密不透風的鐵門後聽到點什麼,臉上時而閃過因場內激烈搏殺而想象的興奮神色。
葉麓川敏銳地察覺到,鐵門表面貼著一張簡單的隔音符,微弱的靈力波動在其上流轉,將門內絕大部分的聲響隔絕開來。然而,這層對煉氣或築基修士而言頗為有效的阻隔,在他們強大的金丹神魂感知面前形同虛設。門後那被極力封鎖的嘈雜嘶吼、狂熱吶喊,依然如同透過一層薄紗般清晰地傳遞過來。
一絲不斷搖曳的微弱光線,頑強地從門軸上方因年久可能存在的一絲細微縫隙中擠出,映亮了門前一小片無聲飛舞的塵埃。同時,一股溫熱的氣息混雜著濃烈的獸類體味與淡淡的血腥氣,正絲絲縷縷地從門縫下方的細縫中瀰漫出來,縈繞在門口這方寸之地。
葉麓川和無霜的神魂虛影沒有絲毫停頓,如同穿過一層水幕,徑自穿過了那厚重的鐵門。門後的景象,頓時毫無遮掩展現在他們面前。
鐵門之後,連通著一個較大的洞窟。洞窟中央的地面向下深挖,形成一個頗為寬敞的下沉式圓形坑洞。此刻,坑洞邊緣粗糙的石質欄杆旁擠了大約二三十人,清一色都是西院地下的服飾,修為從煉氣中期到築基初期不等。他們臉上的神情出奇地一致,興奮緊張和赤裸裸的貪婪混雜在一起,一雙雙眼睛死死盯在坑洞底部,眼珠都快要瞪出來。欄杆上籠罩著一層不斷流動的淡淡光暈,是簡單的隔絕禁制,以防坑洞內的東西飛濺出來。
坑洞底部是一個用粗大鐵柵欄簡單圍合起來的場地,約莫五六丈見方,此刻場地中央,正上演著一場血腥的搏殺。
其中一方是頭體型異常壯碩的鋼鬃野豬,修為在煉氣圓滿。它渾身肌肉賁張,此刻身上橫七豎八多了好幾道皮開肉綻的傷口,鮮血不斷滲出,將它灰黑色的鬃毛染得暗紅。但這疼痛似乎更激發了它的兇性,那雙赤紅色的小眼睛裡兇光幾乎要溢位來,碩大的頭顱低垂,粗壯的前蹄暴躁地刨著地面,發出沉悶的呼哧聲,口鼻間噴出帶著血腥氣的白霧。
它的對手,赫然是一隻羽毛凌亂但眼神異常兇狠的赤焰雀。這赤焰雀體型相比野豬小了不止一圈,修為也只有煉氣九層,但動作卻極為靈敏迅捷,周身纏繞著明滅不定的赤紅火焰。它不斷以靈活的身法在空中折轉盤旋,抓住野豬轉身不便的瞬間,便如一道赤色閃電般俯衝而下,尖銳的喙和鋒利的爪子每一次掠過,都能在野豬厚實的皮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傷。不過它自己也並非完好無損,左側翅膀上有一片明顯的傷痕,血跡沾染了羽毛,顯然在之前的交鋒中也吃了虧,影響了飛行的流暢。
“撞!撞死那隻扁毛畜生!”
“火!噴火!燒它!燒它屁股!”
“鋼鬃豬!上啊!別他媽慫!”
“拉開!赤焰雀拉開!啄它眼睛!對!眼睛!”
石臺周圍的修士們徹底拋開了平日的刻板與壓抑,他們嘶聲咆哮,唾沫橫飛,脖頸上青筋暴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熱,彷彿在這昏暗的坑洞中,被長久禁錮的原始慾望與獸性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口子。
在石臺一處視野最好的位置上,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執事袍的修士。他麵皮白淨,身形甚至有些單薄,乍看帶著幾分文氣,但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市儈的精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皮質賬簿,目光如同精準的算盤珠子,飛快地在場內血腥的廝殺與場外賭徒們貪婪的面孔間來回掃視。他的聲音異常洪亮清晰,居然穩穩壓過了全場的嘈雜嘶吼:“最後十息!最後下注十息!鋼鬃豬一賠一點二!赤焰雀一賠三!靈石、丹藥、等價法器,皆可作注,買定離手,概不拖欠!”
這無疑是一處地下的鬥獸賭場,看看周圍這些清一色的內部人員,再看看那藍袍執事嫻熟無比的坐莊架勢,這裡顯然已存在不短的時間。想來也是,這些被長久禁錮在地下、精神時刻緊繃的西院修士,總需要某個渠道來釋放壓力,也需要一點額外的“彩頭”來刺激麻木的神經。只要不耽誤正經差事,不鬧出無法收拾的亂子,上面的管事們對此恐怕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它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