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麓川在陣法一道上本就有不錯的基礎。他時常研究符文陣法,後來得到了奚雲宗傳承的符術陣法玉簡,裡面包含了不少陣法相關的精要。這些內容雖然駁雜不成體系,但經過研習,他也掌握得頗為熟練。而無霜雖然不擅長陣法,但她觀察力極其敏銳,對靈氣波動的感知更是精準。兩人相互配合,竟也將那入口處的防護陣法推演出了七八分輪廓。
“這陣法的主要作用是隱匿,附帶警戒功能。”葉麓川分析道,“它本身並非殺陣,也不是困陣。但任何嘗試探查或直接觸碰牆面的舉動,都可能觸發它的警戒機制。只是這種觸發應該存在某種限度,比如一顆小石子力道太輕,可能只是被彈開,甚至留下一點被探查過的痕跡;但如果是強力攻擊,恐怕立刻就會驚動佈陣之人。”
“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不試圖暴力破解,遠遠觀察相對還是安全的?”無霜追問。
“理論上如此。”葉麓川點了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但仍需萬分小心。佈陣之人若是足夠謹慎,很可能在附近還佈置了其他監視類陣法或預警符籙。”
兩人又仔細推敲了幾個細節,直到將所有關鍵之處都確認無誤。葉麓川這才站起身,習慣性地像夜鷺那樣微微伸長脖頸,活動了一下筋骨。
“我這就過去探探路。你按計劃,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儘量打聽與化血池禁地相關的訊息。若能發現其他進入化血池的方法,那是最好。”他略作停頓,又囑咐了無霜一句,“自己務必小心。”
“明白。”無霜看著他,清冷的眼神透過樑孟平渾濁的雙眸,傳遞出一絲極難察覺的鄭重。她操控著梁孟平的嗓音,壓低聲音,粗噶地丟擲一句符合現在身份的話:“快滾,欠老子的靈石要是過兩天不還,有你好看!”
葉麓川扯了扯嘴角,配合地露出一個屬於王麻子的畏縮訕笑,隨即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洞府。
地下世界的夜晚,與地上並無太大不同。到了夜晚的歇工時辰,部分割槽域的照明會被調暗,營造出類似夜晚的氛圍。
葉麓川此時就行走在這樣的環境裡,憑藉著對王赫記憶的融合以及對這西院地下區域的熟悉,葉麓川專挑那些偏僻的昏暗小道和裂隙前行。
西院地下結構複雜,多是蜿蜒曲折的通道、天然巖縫以及大小不一的人工石室與坑道。他要去的地方,按照無霜的描述,位於一片相對偏僻的區域。
大約走了小半個時辰,周圍的通道變得更加狹窄崎嶇,人工開鑿的痕跡逐漸被天然巖壁取代,照明用的螢光石也變得稀疏黯淡。空氣裡瀰漫著地底深處特有的潮溼與塵土的沉悶氣味。
葉麓川更加小心,他一邊放出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般向四周謹慎探去,一邊放慢腳步,幾乎無聲地向前移動。
隨著神識如同無形的漣漪般向前延伸探查,葉麓川敏銳地察覺到,在前往廢棄三號獸料倉庫那個方向的左側,有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深岔道。從那岔道的深處,隱隱約約飄散出一絲令人本能反感的汙濁氣息。那氣息十分稀薄,幾乎難以捕捉,但其中混雜的那點甜膩血腥與陳腐意味,以及那種若有若無卻揮之不去的粘滯陰冷感覺,讓葉麓川感到熟悉。
他的神識循著那微弱的氣息繼續向前探去,沿著那條蜿蜒向下的甬道深入。在他的感知中,兩側的石壁顏色彷彿也帶上了暗紅的浸染感。甬道盡頭,一扇厚重的黑鐵門輪廓在神識感應中隱約浮現,門上似乎鐫刻著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不祥的微光。而那股更濃烈的汙濁源頭,就在那扇門後是一個巨大的人工洞窟,以及洞窟中央那個血水粘稠翻湧的池子。
“居然是這裡。”葉麓川心中確認。
這正是謝長老處理融合失敗弟子的那個血水池。它竟然與無霜描述中的廢棄三號獸料倉庫相距不遠。不過細想之下,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此地本就偏僻異常,兩處所在很可能都是謝長老私下掌控的秘密產業,位置相近倒也不足為奇。
按照無霜的情報,廢棄倉庫應該離這裡不遠了,葉麓川謹慎地繞開血水池所在甬道的方向,在外圍更隱蔽的陰影和岩石縫隙間移動。他的神識保持著高度警惕,捕捉到了附近另外三處佈置巧妙的警戒符籙,靈氣波動極其微弱,若非他感知敏銳,極易忽略。
最終,他在一處被巨大岩石半遮掩的巖壁凹坑裡停了下來。前方不遠處是一座看起來像是人工開鑿後又棄置不用的建築區域,應該就是那廢棄的三號獸料倉庫。按照無霜的描述,密道入口,就隱藏在倉庫後方那片更為陰暗的巖壁處。
葉麓川將身形完全隱入巖壁凹陷的陰影中,呼吸放緩,心跳壓至最低。他按照百變幻形詳解調整氣息,讓自己與周圍冰冷的岩石和潮溼的泥土幾乎融為一體。隨後,他才用神識去感應倉庫後方那片光線黯淡的區域。
那裡看起來與周圍許多未經修飾的巖壁沒什麼兩樣,粗糙灰暗,爬著些乾枯的苔蘚,佈滿了歲月和水汽侵蝕的痕跡。但以葉麓川敏銳的感知,卻能察覺那片區域靈氣流動的細微異常,有一種滯澀感,彷彿一層無形的屏障覆蓋其上,與周圍流動的靈氣環境格格不入。
“就是這裡了。”他心中確定。入口的防護陣法果然高明,若非知曉內情並刻意感知,幾乎不可能發現端倪。
他沒有貿然靠近,只將神識緩緩籠罩在巖壁外圍數尺的空氣中,不觸及石壁本體,只細細感知著其表面及周圍極其細微的靈氣波動以及洩露出屬於陣法的獨特韻律。
這需要極高的耐心和對神識近乎苛刻的操控。葉麓川默默分析著這些波動,試圖勾勒出這隱匿和警戒陣法大致的輪廓與節點。時間,在這樣精細入微的感應中悄然流逝。他只是靜靜地潛伏著,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一邊觀察環境,一邊解析著獵物巢穴外的無形蛛網,等待著可能出現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