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彥冷冷地看著紅狐在地上翻滾，她的四肢胡亂蹬踹，爪子在泥地裡犁出道道深溝。眼看紅狐開始抽搐，他才鬆開法訣。
劇痛驟然抽離，紅狐癱在地上大口喘息，淚水和著泥土糊了滿臉。她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四條腿抖得像風中蘆葦，掙扎了好幾次才勉強撐起身子，皮毛上沾滿泥土枯葉，狼狽不堪。她低下頭，將所有情緒都壓進眼底，擺出最溫順的姿態。
沈秋彥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他嘴上罵得兇，心裡卻比誰都清楚，真正讓他惱火的不是紅狐狸差點被殺，而是那隻灰猴帶著赤荒跑了。
赤荒！那可是極其稀有的異獸，據說兩千年前它在靈鴻秘境裡出現過，之後再無蹤跡，如今竟出現在黑瘴林裡，還被一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金丹期灰猴給收服了。他雖然沒看清那隻蛤蟆的全貌，但那股氣息絕不會錯。他在御獸宗的典籍裡讀到過關於赤荒的記載，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那種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吸力，絕對是赤荒無疑。
如果能將那隻赤荒據為己有，再配合御獸宗的秘法加以馴化，別說金丹期內無敵手，就算是面對元嬰修士，他也有一戰之力！到那時，他在宗門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那些平日裡對他頤指氣使的長老們，也得對他客客氣氣的。可惜那隻灰猴太滑溜了，一見他就跑，連交手的機會都不給。
沈秋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但那股焦灼感卻怎麼也揮之不去。遁空珠是首要目標，這是宗門交代下來的任務，不容有失。可那隻灰猴帶著赤荒跑了，就這麼放過，他實在不甘心。那赤荒如今都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溜走。
他越想越氣，低頭狠狠瞪了紅狐狸一眼。若不是這廢物被發現，打草驚蛇，說不定他還能悄悄摸過去，趁灰猴不備來個偷襲，把赤荒搶到手。
沈秋彥壓下怒火，迅速在心中盤算了一番。遁空珠和赤荒都在黑瘴林裡，兩件事完全可以並行推進。只要那隻灰猴還在這片林子裡，他就有機會碰上。但前提是先把遁空珠拿到手，免得兩頭落空。想到這裡，他冷哼一聲，低頭看向紅狐狸：“別愣著了，用精血施展秘術，給我找出遁空珠的具體位置。這次你要是再敢耍花招，別怪我不客氣。”
紅狐狸身體微微一顫，連忙低下頭，順從的張口吐出一滴精血。那滴鮮血懸浮在半空中，散發出淡淡的紅光，她口中唸唸有詞，精血緩緩旋轉，逐漸凝成一道細小的血色絲線，指向東南方向。
“那邊。”紅狐狸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順從。
沈秋彥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帶路。別再給我惹麻煩了，否則回去有你好看的。”
紅狐狸低下頭，乖乖邁開步子朝東南方向走去。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步伐也有些踉蹌，但始終低垂著眼瞼，不敢讓任何多餘的情緒流露出來。
葉麓川掛在樹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漸漸有了計較。
這隻紅狐狸在沈秋彥面前低眉順眼、瑟瑟發抖的模樣，和他剛才見識過的那隻狡黠伶俐、滿肚子彎彎繞繞的狐狸簡直判若兩人。要不是他親身領教過她的手段，光看眼前這副場景，還真以為她是一隻任勞任怨的忠心靈寵，這演技配得一個奧斯卡影后！
葉麓川在心裡嘖嘖稱奇，能屈能伸，該慫的時候絕不含糊，該狠的時候也不手軟，這隻狐狸比他想象的要難纏得多。他回想起她剛才那句刻意加重語氣的“脫身而去”，再結合她把自己主人引過來的舉動，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形。
這狐狸怕不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沈秋彥。她把主人引過來，讓他和沈秋彥打起來。如果他能殺了沈秋彥，她自然就解脫了。就算他殺不了，至少也能讓沈秋彥消耗一番，她再伺機而動。最理想的情況是兩敗俱傷：他殺了她主人，自己也重傷，她正好出來收拾殘局，漁翁得利。
葉麓川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合理。這狐狸精明得很，她知道自己一個人擺脫不了契約的束縛，必須藉助外力。而她這個帶著赤荒、水火雙修、還有“幫手”藏在暗處的灰猴，正好是她眼中的最佳人選。她冒著被赤荒吃掉的風險也要把他引到這裡，這份膽量和心機，確實不是一般的靈寵能比的。遇到這狐狸兩次，頭一回她惦記著吃他的肉，這一回倒好，直接想讓他去替她賣命，真當別人都是傻子了！
葉麓川在心裡默默給這隻紅狐狸的評價加了一筆：有心機，有膽量，就是太會算計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狐狸主僕都認得赤荒，說明她確實看過御獸宗裡關於赤荒的記載。而赤荒的馴化方法，正是他眼下最缺的東西。就這麼放過，未免可惜。但沈秋彥和紅狐狸加起來，他就算帶著赤荒，頂多也只能險勝，還得付出極大的代價。這筆買賣劃不划算，得好好掂量掂量。
葉麓川想了想，決定先跟著看看情況再說，有機會就撈點好處，沒機會就撤。
就在沈秋彥帶著紅狐狸經過葉麓川藏身的那棵大樹下方時，紅狐狸的鼻翼微微翕動了兩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抬起頭，朝著葉麓川所在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那一眼極快，快到連沈秋彥都沒有察覺。
但葉麓川看到了，他心裡咯噔一下。臥槽，這狐狸的鼻子果然靈得很！他都化成樹枝了，她居然還能聞到他的氣味！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徹底收斂了氣息，連靈力波動都壓到了最低，別說同階修士，就算是修為比他高上一籌的人，不仔細探查也很難發現他的存在。可這隻狐狸，僅僅憑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就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沈秋彥帶著紅狐狸漸行漸遠，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處。
葉麓川沒有立刻現身，而是繼續掛在樹上等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周圍再無動靜，才悄然恢復夜梟形態，立在樹枝上。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翅膀，抖了抖羽毛上的露水，望著沈秋彥消失的方向，眼睛眨巴了幾下。他心裡暗自琢磨：這狐狸明明能聞到我，卻沒揭穿我，看來是真想借我的手來搞事了。一個想擺脫主人的靈寵，一個有抗毒抗煞寶物的金丹修士，呵呵，越來越有意思了。
不過葉麓川也不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倒要看看，這隻紅狐狸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他雙翅一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跟丟，也不讓對方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