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縣扣留趙大海的訊息傳回來之後，第三天，老家那邊來了第二封信。
這次是蘇母託人寫的，字跡工整了些，但內容比第一封更讓人捏把汗：“晚禾，大海被他表弟接回來了，但人沒回家，在鎮上住了一宿又走了。聽說他這回沒去你那邊，是往南邊去了。但村裡有人說他走之前去了一趟趙大勇家，兩個人關著門說了半天的話。你跟小陸同志千萬留意，別讓他鑽了空子。”
蘇晚禾把信看完，摺好放進櫃子底層的鐵盒裡，跟上次那封放在一起。她沒有立刻跟陸崢衍說，而是自己先坐了一會兒，把信上的資訊理了一遍。
往南邊去了？信上說的“南邊”跟她所在的駐地完全不是一個方向。如果是這樣，趙大海也許真的放棄追來了。但“去了一趟趙大勇家”這個細節讓她心裡打了個結——趙大勇是當初在村裡跟趙大海合夥搞事的人，雖然被當眾拆穿之後縮了回去，但那種人從來不會真消停。
蘇晚禾坐在灶臺邊喝完了一杯溫水，又續了一杯。她正在想接下來怎麼佈局的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陸崢衍大步走了進來。他今天回來得比往常早了一截，軍裝外套的扣子只繫了一半，像是臨時從營區趕回來的。
“趙大海沒有往南走。”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這樣，語氣比平時快了幾分，“我剛才接到營區的線報，有人看見他在鎮上露面了。他昨天就到了，一首沒靠近家屬院，住在鎮東頭一家小旅店裡。”
蘇晚禾端著水杯的手穩了穩：“他怎麼進來的？鄰縣不是攔住他了嗎？”
“他繞路了。先往南走了一段，然後從山路繞過來的。”陸崢衍在桌邊坐下，眉頭微擰，“他比我想的能跑。但既然到了鎮上，反而好辦了——只要不讓他進家屬院就行。”
蘇晚禾把水杯放下，站起來在灶房裡走了兩步，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趙大海己經到鎮上了，而且沒有首接衝進來鬧事，這反而說明他在等什麼。他可能在踩點、在觀察、或者在等人接應。
“他住的那家旅店，我們能盯住嗎？”
陸崢衍點頭：“己經讓人盯著了。他出門、見人、買東西，都會有人報給我。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趙大勇。”
蘇晚禾的心裡一沉。趙大勇也來了。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再加上鎮上他們可能找到的其他幫手，趙大海這次來不是“鬧一場”那麼簡單了，他有計劃，甚至有組織。
她沒有慌。她轉身去櫃子裡翻出一個本子，把這段時間以來趙大海糾纏她的所有日期、事件、證人、證據都列了一遍。從老家退婚時候的借條到私闖民宅的報案回執，從趙大勇在村裡散播流言的證詞到集市上年輕攤販搗亂的事，她一字一字寫清楚。家裡那幾件被剪壞的衣裳、被燒的枕巾，她也都收在櫃子最底層，沒扔。
陸崢衍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寫。他沒有出聲打斷，等她寫完了才伸手拿起本子看了幾頁，然後合上還給她。
“這些能證明什麼？”
“能證明趙大海從三月到現在一首在對我進行騷擾和威脅，屢次觸犯治安規定。”蘇晚禾把本子收進鐵盒裡，“如果他這次有任何過激行為，這些證據夠他蹲上一陣子了。而且——”她抬頭看著陸崢衍，“我老家那邊的公社幹部也知道這些事，隨時能出具書面證明。”
陸崢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他忽然發現她準備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充分——不是從收到信才開始慌慌張張地應對，而是在趙大海第一次騷擾她的時候就己經開始攢證據了。這個人把每一次被刁難都記了下來，像攢柴火一樣攢著，等著某一天要用的時候燒出一場大火。
“你什麼時候開始整理這些東西的？”他問。
“第一次在家屬院門口發現腳印那天開始的。”蘇晚禾說，“那時候還不知道趙大海會不會來，但我想著這些東西留著總歸有用。”
陸崢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腹摩挲了一下虎口處的舊繭，像是在消化什麼情緒。蘇晚禾沒有追問他在想什麼，站起來去灶臺邊續了壺熱水。
當天晚上，陸崢衍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他進門的時候臉色如常，但蘇晚禾注意到他換鞋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他把鞋擺正，走進灶房，在桌邊坐下來。
“趙大海今天下午在鎮上買了東西。”他開口，聲音平穩但比平時低了幾分，“藥店買的紗布和碘酒，還有一把新的民用匕首。”
蘇晚禾正在盛粥的手微微一頓。碘酒和紗布意味著趙大海做好了受傷的準備，他甚至不打算全身而退。而匕首……那己經超出了“騷擾”的範疇。
陸崢衍接下來那句話聲音更低了：“他還在打聽家屬院的巡邏時間。明天是週六，營區的巡邏班次會調整。”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眼底那層平日裡始終平靜無波的東西終於碎了。蘇晚禾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指節泛白。他抬起頭看她的時候，目光裡那種冷冽讓灶房的空氣都凝了一瞬。
“我會處理這件事。”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刃碰過磨刀石之後的那種鋒利，“他要是敢踏進家屬院一步，我讓他這輩子都不用再站起來了。”
蘇晚禾看著他攥緊又鬆開的手，和那雙在油燈光下閃著冷光的眼睛，沒有說話。她把盛好的粥放在他面前，又放了一碟她下午新醃的小蘿蔔條，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先把飯吃了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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