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瑜到家的時候, 家裡的紅綢子還沒有取下來,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喜悅,正房妻子正在臨窗做針黹, 看起來她手裡的是一件青色的綢子,應該是給自己做的。
他急忙衝進房裡:“惜娘。”
惜娘放下針, 柔聲道:“方才我就知曉你回來了, 特地在這裡等著你, 我又不會跑, 你這麼急做什麼?”
說罷,她站起來起身幫他擦拭頭上的汗:“這麼大的人了, 還愈發衝動了。”
袁瑜握著她的手, 把一個匣子放在她面前:“門生要向座師拜謝, 裡面差不多有五百兩,你收著。”
惜娘開啟匣子看了一下,就放衣櫃裡了,這些錢等晚上再整理,她倒是很關心他:“這麼長途跋涉又要舟車勞頓的,你身上可好?腸胃有沒有不舒服的。”
隨著年紀增長, 惜娘本人的腸胃都沒以前那麼好呢,以前她到了夏天都是冰鎮的綠豆湯或者冰盞子吃的特別痛快,現下吃一盞就腹瀉的程度。
那袁瑜又是個大男人,就怕不留心。
她不問還好, 一問袁瑜倒是有一簍子抱怨,當然, 這些抱怨,也是為了讓妻子多心疼自己,他道:“你不知道我去的時候還好, 在南京吃的第一頓,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當晚上吐下瀉,可人家招待我們,我也不好說什麼,好在帶了成藥,化了一方吃了。”
沒想到他真的不舒服,惜娘忙問道:“肚子怎麼疼的?疼了幾日?”
這樣細緻的關心,袁瑜一點兒都不覺得煩,他笑道:“過了兩天就好了。”
夫妻二人說了些體己話,惜娘伺候袁瑜梳洗一便,又讓新婦孔氏重新拜見了袁瑜,顯然惜娘把袁瑜的見面禮也準備了,袁瑜就讓丫鬟給了,隨口說了幾句百年好合諸如此類的。
這是孔氏頭一次見公公,她原本以為公公和她爹一樣,都是鬍子一大把,大腹便便的中老年人,沒想到公公竟然生的十分俊美,長身玉立,談吐不俗,完全像三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這樣的男子竟然一個妾和通房都沒有,實在是有些反常。
但越是這般,說明袁家家風越好,孔氏又從自己的嫁妝裡拿了幾包燕窩、黨參專門送過來給惜娘補身子。
“你送給我做什麼?你要用的地方多了去了。”惜娘現下也不是以前那個拮据的庶吉士夫人,雖然比不得那等豪富之家,但也日子頗過得,只不過她是個仔細人,不會亂花錢,但燕窩這些家裡是不缺的。
孔氏卻道:“我娘給我陪送來的實在是太多了,當時她就跟我說讓我多孝敬婆婆,只昨兒才清理庫房。”
她說的誠懇,惜娘便收下了,孔氏知道蘅姐兒如今學畫,給她送了二十四色的上等顏料。
其實孔氏還想著蘅姐兒今年十歲,再等幾年出閣了,她還要多添妝,這些都算不得什麼。然而看在吳蓁蓁眼裡,就覺得有些刺眼,大家都是一般的兒媳婦,即便是她孔家有錢也不能滅過次序。
尤其是孔氏送了補品,見婆母收下,並不嫌棄市儈,又送了一對玉鐲子過去,是藉著惜娘生辰送的,水頭極好,裡面還專門刻了字,可見很是誠心。
然而吳蓁蓁那裡還是和往年一樣,一雙鞋一雙襪子,不多也不少。這些都是她親手做的,惜娘還誇過她手藝好,但是現在卻被比下去了。
因為孔氏不僅送了鐲子,還幫惜娘做了一條裙子。
她這貿然超過了嫂子送禮,幽蘭悄悄和惜娘道:“這樣不知道會不會不和?”
“那就看她們自己應付了,這樣的事情都處置不好,日後如何在一個屋簷下生活?”惜娘她們家到現在長房都沒分家呢。
做長嫂的要有氣度,做小兒媳婦的也不要過於掐尖。
當年惜娘做嫂子的,看著小汪氏管家,可是心平氣和的,所以不管大家心裡怎麼想,她和小汪氏妯娌二十年,從來沒有紅過臉。
孔氏身邊的朱嬤嬤是孔老爺從成國公府老太太身邊請的,雖然是半路在孔氏身邊伺候,也是見多識廣,遇到這樣的事情難擴音點孔氏幾句:“二奶奶您是小兒媳婦,雖說您對太太敬仰,但不能太過,若做的太過了,事事都超過大奶奶,就怕大奶奶那裡心裡不舒服。”
“可我知道大嫂愛寫字,也送了端硯過去啊?”孔氏沒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問題,如果要一切都平衡,那袁家不可能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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