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面前的評分表上。暈開了黑色的墨水印記。
陸雪琪雙手捂住臉龐。指縫間滲出大股大股的淚水。精緻的眼妝被徹底沖刷乾淨。她在這場全網同步轉播的國際賽事鏡頭前，哭得連肩膀都在劇烈抽搐。
這不是悲傷，這是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終極戰慄。
坐在她旁邊的法國評委皮埃爾，金絲眼鏡滑落到鼻尖。
他雙手抓著桌沿，半個身子探出評委席。嘴裡用法語不斷念叨著讚美上帝的詞彙。眼底的輕蔑早已被一種朝聖般的狂熱所取代。這根本不是比賽救場，這是神明在向凡人展示音樂的終極奧義。
曲調重回溫婉。
如同狂風暴雨後的溫柔撫摸。蘇辰的手腕輕輕抬起。指腹按下最後一個清透的尾音。他右腳鬆開延音踏板。讓那絲纏綿的餘韻在大劇院的空氣中緩緩消散。
蘇辰收回手，單手插回西裝褲兜。
他沒有看評委席上那些痛哭流涕的大師。也沒有理會臺下那些呆若木雞的媒體鏡頭。深邃的目光穿透空氣，只為第一排的洛傾城一個人停留。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足足十秒鐘的真空期過後。
三千名觀眾如同裝了彈簧一般，齊刷刷地從天鵝絨座椅上彈了起來。掌聲如雷霆萬鈞，瞬間掀翻了東海大劇院的穹頂。震耳欲聾的喝彩聲衝破了玻璃幕牆，直上雲霄。
“天才！這是開創流派的殿堂級神作！”
皮埃爾扯著嗓子嘶吼，雙手拍得通紅。他一腳踢開擋路的真皮椅子。完全不顧外國紳士的禮儀，直接翻過評委席的擋板。
陸雪琪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她顧不上凌亂的長髮和昂貴的高定晚禮服。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雙手提起裙襬。不顧一切地朝著舞臺狂奔。
“老師！請等一下！”陸雪琪聲音嘶啞，帶著毫無保留的虔誠。
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古典樂大師們，此刻全都紅著眼睛。像一群狂熱的信徒衝向神壇。他們只想頂禮膜拜這位從天而降的鋼琴神明，哪怕只是問出這首曲子的名字。
長槍短炮的記者們也反應過來。他們扛著沉重的機器瘋了一樣往前湧，擠碎了警戒線。
陸雪琪第一個衝上舞臺臺階。她大口喘著粗氣，目光急切地投向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
然而，聚光燈下。
黑色的皮質琴凳上空空如也。旁邊的立式麥克風被隨意推到一旁。
那位彈奏出傳世神曲的男人，早就沒了蹤影。第一排貴賓席上，那位冷豔絕美的星耀總裁也不知去向。
大劇院側後方的安全出口處。
兩道身影隱沒在幽暗的通道里。蘇辰寬厚的大手緊緊扣著洛傾城纖細的手腕。帶著她趁著全場陷入瘋狂震撼的空隙，早早從後門溜出了這片是非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