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年後。
西湖邊，初春的柳樹剛冒了新芽，嫩綠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我撐著那把黑色的長柄傘，站在第一次遇見季懷明的那個位置。傘已經舊了，傘面泛了灰，傘柄上的「明」字也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但在我心裡，它永遠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在想什麼？」
季懷明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我織的灰色圍巾——針腳歪歪扭扭的，但他從入冬就開始戴，出席董事會都不肯摘。
「在想十年前，你就是站在這裡跟我說，“人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我靠在肩頭，看著湖面上細碎的雨點，「當時我覺得這句話好假，我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現在呢？」
「現在覺得，你是對的。」
他低頭看我，眼裡有笑意：「季太太難得承認我正確。」
「誰是你太太？」我橫他一眼，「還沒領證呢，別亂叫。」
「那明天就去領。」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面給陳秘書發了條語音，「幫我約一下明天上午民政局的時間，最早的號。」
我瞪大了眼睛：「季懷明！你來真的？」
「我什麼時候來過假的？」他把手機收回去，認真地看著我，「喬晚，一年前你說讓我別後悔。我想過了，我做過最不後悔的事，就是那天在望江樓吻你。現在我想做第二件——」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我的心跳驟然停止了。
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戒指。戒託很簡潔，沒有誇張的大鑽石，只有一圈細密的碎鑽圍繞著中央一顆溫潤的藍寶石——像極了西湖的水色，也像極了他看我的眼睛。
「一年前，我在這裡給你遞了一把傘。十年後，我想在這裡給你一枚戒指。」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蓋過了雨聲和風聲，「喬晚，嫁給我。」
雨滴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細密密的響聲。
我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清瘦的少年了。他三十一歲，眼尾有了細細的紋路，鬢角也隱隱有了幾根白髮。但在這一刻，他緊張的樣子和十年前那個遞傘的少年一模一樣。
一樣的笨拙。
一樣的真誠。
一樣的讓我心動。
「季懷明，」我笑了，眼淚卻不爭氣地滑了下來，「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多久？」
「十一年。」
十一年前，西湖邊，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把傘塞進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手裡。
十一年後，同一個地方，那個男人單膝跪地，把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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