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上傳來極輕的摩擦聲。
那不是風吹落葉的聲音，那是某種軟底靴子，刻意放慢腳步，在滿是腐殖質的泥土上踩踏發出的細碎動靜。
蘇慎行拔首了後背。
剛才還因為頭痛而鬆懈的肌肉繃緊，被鐵甲豬皮勒住的胸膛停止起伏，太淵龜息訣首接進入假死狀態。
他沒有起身，只是把手慢慢探進懷裡，指尖再次摳住那塊硬邦邦的黑色板磚邊緣。
外門那幫執法弟子穿的都是宗門統一配發的硬底鹿皮靴，走路喜歡拿腳跟重重磕地，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們來了。而外面這個腳步聲，腳尖先落地，受力均勻，踩在爛樹葉上連水聲都沒擠出來。
這是幹髒活的行家。
而且不止一個。
蘇慎行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營地的地形，他的帳篷紮在最邊緣，靠近那片懸崖。本來是為了躲避執法弟子的巡查，現在反倒成了別人摸營的首選突破口。
空氣裡那股爛樹葉的酸腐味中，混進了一絲極淡的甜腥氣。不是桃花瘴那種發膩的甜，而是人血放幹後，在陰冷潮溼的環境裡發酵出來的味道。
來人殺過人，而且剛殺不久。
蘇慎行在黑暗中摸索，從儲物袋底摳出一枚只剩半截的生鏽刀片。這是之前在廢丹房從李大錘那堆廢料裡順來的，邊緣粗糙，但足夠鋒利。
他沒有去碰帳篷正面的門簾，而是轉過身，將刀片抵在牛皮帳篷最底部的接縫處。
手腕發力，往下狠狠一壓。
厚實的牛皮被切開一道兩尺長的口子，他像一條滑膩的泥鰍，肚皮貼著地，順著口子無聲無息地鑽了出去。
外面沒有月光，桃花瘴形成的粉紅色霧氣把星光遮得嚴嚴實實。
蘇慎行趴在半尺深的毒草叢裡，胸口壓著一團爛泥。三層粗糙縫製的二階鐵甲豬皮背心死死卡著他的肋骨，每一次挪動都會在皮膚上磨出一道火辣辣的血印子。
他藉著草叢的掩護，手腳並用，爬向離帳篷不到三尺遠的一棵參天古樹。
這樹足有三人合抱那麼粗，表皮長滿滑膩的青苔。
蘇慎行十根手指摳進樹皮的裂縫裡，雙腿像蛤蟆一樣盤住樹幹。忍著後腦勺一跳一跳的劇痛，一點點往上挪。
剛爬到兩丈高的一根粗大樹杈上，營地邊緣的草叢裡就鑽出兩個黑影。
蘇慎行把自己縮在樹冠最濃密的陰影裡，透過樹葉的縫隙往下看。
來人一高一矮。全身上下裹在黑色的夜行衣裡，連臉都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矮個子手裡提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黃銅香爐，香爐裡沒有明火，只往外飄著一縷縷白煙。白煙所過之處，周圍那些粉紅色的桃花瘴就像遇到開水的老鼠，迅速往兩邊退散。
高個子手裡倒提著一把沒有刀鞘的彎刀，刀刃上沒有反光，暗啞得像一塊生鐵，但刀柄末端卻墜著一個小巧的骷髏頭骨。
血煞魔宗。
蘇慎行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這幫魔修瘋了嗎？太淵靈宗的護宗大陣雖然在前幾天廢丹房爆炸時受了點影響，但這裡可是毒瘴谷，是外門執法堂眼皮子底下的地方。他們居然敢首接摸到營地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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