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空氣裡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排汙渠裡的黑水順著石壁縫隙往下滴答，砸在青苔上發出沉悶的黏響。
蘇慎行背靠著冰涼的土牆滑坐在地上，他伸手扯下領口那塊墊著過濾藥渣的破布，大口大口地往肺裡灌著粗糙的空氣。
回來這一路，他的後背連幹都沒幹過。
他把手探進懷裡，摸出一個邊緣有些發黑的儲物袋。
這是那個探子首領的家當。
手腕往下一翻。
一堆亂七八糟的物件稀里嘩啦地砸在青石板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幾塊暗淡的下品靈石、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辟穀丹、一塊滿是裂紋的玄鐵護心鏡，還有那件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暗紅色防刺軟甲。
蘇慎行沒急著清點這些破銅爛鐵。
他的手指在懷裡繼續摸索，拽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雷擊木牌。
木牌的邊緣被他捏出了幾道深深的指甲印。
這是半個時辰前，他剛從內務堂的後門溜出來時，外門執事錢管事硬塞進他手裡的催命符。
當時那條巷子一個人都沒有。錢管事就站在陰影裡，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蘇學徒，恭喜。”
“外門大比第七組的生死籤，王管事特意關照，給你留了個頭彩。”
蘇慎行當時連氣都沒喘勻，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錢管事，小的這身板，上去連給人塞牙縫都不夠。您行行好，當沒看見我成嗎？”
他一邊說，一邊把自己腰間那個乾癟的錢袋子整個扯下來，往錢管事的袖口裡塞。
錢管事的手指在錢袋子上捏了兩下，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兩塊碎靈石？你打發叫花子呢。”
錢管事反手把錢袋砸在蘇慎行臉上。
“規矩就是規矩，退賽視同叛宗，就地格殺。上面要你死，你這隻螞蟻就得老老實實去填坑。準備準備後事吧。”
這段對話現在還在蘇慎行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盯著木牌上那行用硃砂寫就的“第七組”三個字，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王富貴那條老狗，不僅在任務上剋扣口糧，還提前把他的名字報進了這種不死不休的絞肉機裡。這說明什麼？說明內務堂高層根本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太淵靈宗。
那些大人物要借刀殺人，順手抹掉毒瘴谷任務背後的爛賬。
退賽是死，上臺也是死。
那個第七組的對手名字，被人用硃砂刻意塗抹成了一團黑紅色的汙漬。連對方是人是鬼、什麼修為都查不到。這種資訊上的絕對盲區，讓蘇慎行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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