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了正頭頂,將整個海灘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肇慶,金利
梁恆沒有急於鑄下一門。他把鐵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找到了一處可以改進的地方——排氣孔。亓官玉的圖紙上畫了四個排氣孔,但梁恆覺得不夠。他在模殼的側面又加了兩個排氣孔,讓鐵水澆進去的時候,空氣能更快地排出。
第四門炮,比第三門還好。炮管內壁光滑如鏡,外壁沒有一絲裂紋。梁恆把炮管抱在懷裡,抱了足足有一刻鐘。然後他放下炮管,蹲下來,對著東方,他不知道亓官玉在瓊崖的哪個方向,但他知道掌櫃的在那邊,他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陳寬和趙明也蹲下來,跟著磕了頭。
趙大河站在遠處,看到了這一幕,摸了摸鼻子,轉過身去。
八月二十五,金利。
三門鐵炮鑄好了。趙大河要試炮。
試炮的地方選在羅定。羅定多山,人煙稀少。梁大貴在羅定有煤礦,熟悉地形,幫他們找了一處山谷——三面環山,谷底有一條幹涸的河床,河床上鋪滿了鵝卵石,正好當靶子。
趙大河帶著三門炮,坐著船從金利到了羅定。沈鐵專門從洛溪浦過來,也跟著去了。梁恆沒有去,他留在金利,繼續鑄第四門。
在山谷裡,趙大河把炮架在河床上,瞄準了對岸山坡上的一塊大石頭——比人還高,少說有幾千斤重。
“裝藥。”
陳寬從彈藥箱裡掏出火藥包,塞進炮膛。火藥是戚家軍的配方,硝、硫、炭的比例是十比一比二,比大明火藥局的火藥威力大三成。
“引火。”
趙大河把火繩湊近引火孔。
“轟——”
一聲巨響,在山谷中迴盪。煙霧瀰漫,碎石飛濺。炮管從木架上向後躥了一截,木架被震得散了架。
硝煙散去後,趙大河從石頭後面探出頭,看向對面的山坡。
那塊大石頭不見了。石頭的原位置上,有一個大坑,坑周圍的石頭被震碎了一片,碎石散了一地。
趙大河站起來,走到炮位前。炮管完好。沒有裂紋,沒有鼓包,沒有炸膛。
他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清脆。
沈鐵站在他旁邊,看著對面的那個坑。
“打中了。”他說。
趙大河咧嘴笑了。笑得很響,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哨長,咱們有炮了。”他說。
沈鐵沒有說話。他蹲下來,檢查了炮管的每一寸,然後站起來,把炮管從散架的木架上卸下來,扛在肩上。
“再來一發。”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