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渡船沒有立刻壓上來。
緬軍在南岸灘頭丟下了數百具屍體之後收住了攻勢,北岸的號角聲轉為另一種節奏——不再是急促的衝鋒號,而是一種更加沉穩、悠長的曲調。
亓官玉站在南岸陣地的後方用望遠鏡觀察著對岸,猜測緬軍下一步行動。
緬軍的中軍在緩緩向河岸方向移動,象群分開了一條通道,露出了後面正在向前推進的東西。
十幾門炮,炮管粗短,炮身用鐵箍加固,炮口朝南,正被一隊兵卒推著,沿著河岸緩慢向前移動。
佛朗機炮。
對岸的炮位正在被固定,炮口朝向河面的方向。他們還沒有開炮,但已經完成了架設。亓官玉放下望遠鏡,立刻命令道:“迫擊炮。目標對岸炮位,四百步。”
雖然是實心炮彈,真要是打過來,也會造成損失。亓官玉是絕對不會給他們發射的機會。
炮手們調整迫擊炮的射角和方向,幾息之後,第一發炮彈從炮管中升空,在晨光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對岸炮位前沿的河灘上。
“轟“地一聲巨響,泥土被炸開,幾名正在搬運炮彈的緬兵倒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炮彈越過河道,落在那排佛朗機炮的前後左右,間隔極短,每一發都精準地落在那些炮位附近,將剛剛架好的炮位連同周圍的陣地撕開一道道裂口。
第一輪炮擊使緬軍炮位的陣腳有些騷動,但他們沒有後退,反而開始重新調整那些尚未受損的佛朗機炮的射界。幾名炮手正在試圖將被炸翻的炮管重新扶正。
亓官玉的手微微抬高,大聲喊道:“炮手聽令!把緬軍的炮,一門一門,從左到右,全部敲掉。”
炮手們開始測距,按順序鎖定目標。
第一發炮彈落在一門佛朗機炮的正後方,彈片直接將炮管連同炮架劈裂,炮身被攔腰斬斷,向後翻倒。
第二發炮彈緊隨而至,落在另一門炮的側面,那塊地方的輔助工事瞬間變成了飛散的木片和土塊,整座炮位像被巨掌拍平了一樣塌了下去。
第三發炮彈撞上了一堆正在搬運的彈藥箱,引爆了炮位旁邊的火藥桶,轟然一聲巨響,烈焰與濃煙從對岸河灘上升起,整排佛朗機炮被包裹在一片刺目的火幕之中。
濃煙中還夾雜著碎木板和斷裂的炮管零件,一股巨大的煙塵沖天而起。
慘叫聲也隨之響成了一片。
對岸的緬軍終於亂了。
開花彈的威力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聲巨響過後,周圍五丈之內的人非死即傷。就連那沉重的鐵炮都被掀翻了。
那些原本在炮位旁邊忙碌的兵卒開始往遠離河岸的方向跑,有人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有人跳進河裡,被水流衝向下游。一頭戰象被爆炸聲驚嚇,甩動長鼻向後退去,撞翻了身後的軍旗。
河岸上硝煙瀰漫,散落的炮管和碎木橫七豎八地躺在被炸翻的泥土中,原先排列整齊的那排炮位只剩下幾處焦黑的痕跡和歪斜的炮架殘骸。
火勢還在蔓延,引燃了河岸邊的枯草和灌木,黑色的濃煙遮住了對岸的視線。
南岸陣地上,炮手們沒有因為第一輪炮擊得手而停下動作,按照亓官玉的命令繼續調整射界,捕捉零星的倖存炮位,確保每一門佛朗機炮在徹底失去作戰能力之前都受到重點關照。
象兵陣中,波冒騎在白象背上,看著那片正在燃燒的河岸,戰象不安地挪動著前蹄,他攥緊了韁繩。
透過翻譯,亓官玉已經向他表明過立場。他原本以為有了炮就能抵消亓官記的火力優勢,可那些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他知道自己錯了。那些炮彈在落地之前就已經炸開,彈片四散,把周圍的兵卒連同火炮一起撕裂,每一次爆炸都比佛朗機炮的實心彈更為猛烈,覆蓋的範圍更大,造成的恐慌像潮水一樣蔓延。
佛朗機炮,被那批炮彈一輪輪點掉了。那些炮手甚至沒有機會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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