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嶺南,斬斷西方偽史》第238章 征斂(1)

作者:白色草原上的牛·4天前

六月。大明的田野正在褪去青澀。南方的早稻已經泛黃,沉甸甸的穗子在午後的風裡彎著腰,像一排排正在低頭行禮的人。北方的小麥也熟了,從直隸到山東,平原上鋪展開一片連綿的金色,麥浪在風裡翻卷著,把地壟邊的草梗壓成低矮的波紋。

本該是收穫的季節,田埂上走動的人卻沒有往年多。地頭的老人蹲在樹蔭下,手裡攥著一穗麥子,搓了搓,吹掉殼皮,看著掌心裡那些乾癟的麥粒,沒有捏碎它們,只是攥了一會兒,又放回麥堆裡。

朝廷的剿餉已經攤派下來了。田賦加了,丁銀加了,連屋前屋後的幾棵桑樹和果樹也按株收了錢。

賦稅增多的幅度從紙面上看不算太大,每畝加收幾分銀子。對於真正的大戶來說,那些銀子不過是減一頓酒席、少做兩套綢衫;但對一個靠幾畝薄田過活的農戶來說,這筆新增的賦稅就是春荒的餘糧,是修屋頂的碎瓦,是孩子冬天的棉絮。

而那些真正握有大量土地的豪紳,名下總有幾塊屬於“學田”“祭田”或“義田”的土地,不在徵收之列,種著同樣的田畝,卻不必繳同樣的賦稅。

朝廷要的銀子,最終還是要從那些賬冊上沒有名字的土地上掏出來。麥收過後,地頭上的人比往年少了些,陸續有人把農具賣掉,把牛牽到集市上,只留下一把鋤頭和半袋陳糧,沿著官道朝南走了。

與此同時,瀋陽城裡的努爾哈赤沒有繼續南下,派人送了一封奏表去北京。

他在表文中說,自己並無反叛之心,從未想過割據遼東,只是受李家欺壓多年,一時激憤才起兵攻打瀋陽。若是朝廷願意撫慰,他願意退兵議和。

表文的措辭得體,沒有驕矜之氣,也沒有明顯的讓步。

北京朝廷接到這份奏表後沒有立即回覆,有人主張趁機議和,先把遼東穩住;有人主張不可信,這是緩兵之計,不能因為一封措辭恭順的奏表就放下防備。

奏表被擱在兵部的案頭,沒有批覆,也沒有退回,持續放置了一段時間。

在朝鮮境內,局勢也有了些許變化。明軍陸續進入平壤以北的防區,主力沿大同江一線佈防,試圖遏制日軍繼續北上的速度。

日軍在幾次試探性進攻後沒有繼續深入,在前線建立起幾條防禦工事線,開始轉入防守態勢,與前來的明軍形成了一段短暫的對峙期。明軍兵力正在補充集結,還沒有做好全線反攻的準備。

亓官記的鋼炮被運到前線後迅速投入使用。第一批前膛鋼炮在抵達後由隨行的炮手安裝到位,在實戰中打出了幾輪射擊。

日軍在最初的接觸中對鋼炮的射程和精度估計不足,前沿陣地的幾處工事被轟塌後,進攻的節奏被打斷了一次,後續的進攻隨之向後推遲。

日軍隨後調整了部署,在前線增築了工事。從那時起,日軍的前沿陣地在白天抬頭的次數明顯少於之前,每次暴露的時間也控制在很短的範圍之內。

有人在遞送戰報時提到那些炮與明軍原有的火器不是同一種東西,但具體差別未作分析,只是用“射程較遠,精度較高”概括了一句。

不過,豐臣秀吉已經猜到了,這是亓官記的鋼炮,和他從澳門買到的是一種東西。

他立刻指示,儘快把能夠買到的亓官記的鋼炮全部買下。

隱隱約約,他已經感覺到了,這鋼炮也許是勝負的關鍵。

六月的天氣熱得早,田裡的活還沒幹完,樹蔭已經不夠用了。收完麥子的地頭上,有人蹲在田埂邊搓著新麥粒,有人把麥秸攏成一捆,準備運回家裡當柴燒。那些沿著官道南下的人已經走遠了,路面上還留著他們的足跡和折斷的草莖。

寧夏鎮的麥子也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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