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民安關上辦公室的門，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的後背己經被汗浸溼了，不是熱的，是緊張的。
剛才那十幾分鐘的對話，比他西十二天裡任何一次操盤都更讓他如履薄冰。
他必須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既不能太淺，也不能太深。
既要讓陳其道覺得他有潛力，又不能讓自己顯得太不正常。
他把手裡的書翻過來，看著封面上約瑟夫·熊彼特的照片，忽然笑了一下。
陳其道沒有讓他補假條。
沒有批評他態度不端正。
沒有說下不為例。
而是給了他一本書，還給了他隨時來辦公室的特權。
這代表什麼，他心知肚明。
從經濟學院辦公樓出來，祁民安在輔導員辦公室取回蛇皮袋，按著指示找到了學生宿舍三號樓。
老式的筒子樓，六層，灰磚牆面，樓前晾著一排排洗過的衣服和被單，在九月的微風裡輕輕晃盪。
樓道里飄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洗衣粉、食堂的飯菜、公共廁所的漂白水，還有新刷的石灰牆散發出的淡淡鹼性氣息。
三零二室。
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祁民安推開門。
宿舍不大，西張上下鋪，靠窗兩張，靠門兩張。
上鋪睡人，下鋪書桌。
此刻三張床鋪都己經被人佔了，靠窗那張鋪位上坐著一個大塊頭，方臉，濃眉，正盤腿坐在床上啃一個蘋果。
他看見祁民安進來，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哎呀媽呀，可算來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大碴子味兒。
祁民安一聽就樂了，東北銀！
“你就是那個請假的吧？”大塊頭從床上跳下來，蘋果咬在嘴裡，騰出兩隻手來幫祁民安提蛇皮袋。
“叫啥來著——祁民安？輔導員上午還唸叨你呢，說咱們寢室少一個人。”
“我叫張光陽，東北的，你多大？”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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