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民安在潘家大宅的客房裡一夜沒怎麼睡。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潘雋亨的態度，蔡元祺的突然出現，英國人插手警務處長換屆，潘怡心被綁。
這些事看起來是獨立的，但它們像是一根繩子上打了不同的結，扯動其中一個，其他的都會跟著動。
最讓他不安的，不是綁匪，不是英國人，是潘雋亨。
那個人太冷靜了，冷靜到不像是親人被綁架了。
他在意的不是潘怡心的安危，他在意的是這件事背後的人。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從表現出不小心把訊息洩露出去，到親自去拜訪那些豪商，到最後去總督府。
他不像是在救人，而像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這確實符合一家之主的作風，但同樣的，這也能體現出來潘雋亨這個人的殘酷。
如果他的計劃沒有達成，那潘怡心會怎麼樣呢？
第二天一早，潘家大宅的電話響了。
潘志昂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話筒。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在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
“喂？”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說了一句話，潘志昂的手猛地攥緊了話筒，指節泛白。
他沒有說話，聽著對面說完，然後緩緩放下了話筒。
“十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祁民安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潘志昂。
潘志昂的眼眶紅了，這次他沒有忍住。
一滴眼淚從眼眶裡滑出來，順著臉頰流下來，他沒有擦。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暴風雨吹了一夜的樹，枝葉散了一地，但根還在土裡。
一會功夫，門開了。
潘怡心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連衣裙，頭髮有些亂，臉上沒有妝，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她的表情很平靜，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
她站在門口，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落在祁民安身上，然後移開，再看著潘雋亨。
“大哥。”她的聲音不大，有些啞，但很穩：“讓你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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