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放下,也沒有喝,端在半空中,像是在把那句話的重量先單獨測一遍,再決定要不要讓它落進更深的茶湯裡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蔡成功把股份質押了?”
他的目光落在鄭西坡臉上:“他質押給誰了?你知道是哪家公司嗎?”
“不清楚。”鄭西坡搖了搖頭:“自從改制以來,廠裡的財務一首由他一個人經手,我們沒有參與過任何與股權變更相關的流程。”
“他只說質押了一部分,但具體是什麼時候、跟誰辦的、辦了多少錢,我們都不清楚。”
他停下來,像是在等著茶湯的溫度在自己唇邊先降下來,再決定這句話是否需要用更重的語氣重複一遍。
“我們這些人,在大風廠幹了一輩子,就指望著這點股份養老。”
“現在一分錢拿不到,市裡又催著簽字。”
“我們不是不想配合,是簽了字就沒法回頭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陳岩石把手裡的茶杯緩緩放回石桌上。
陳岩石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上,像是在把那段資訊重新放回一個更早的框架裡,確認它的尺寸和輪廓是否與記憶中的某個位置相符。
“蔡成功這個人,我不太瞭解。”
“畢竟,他上任廠長的時候,我都退休了。”
“不過我聽你們之前說,他這幾年表現得很不錯啊?”
“現在是怎麼回事?”
鄭西坡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聽說他家裡好像發生了什麼變故。”
“而且陳老你也知道,大風廠這些年來越來越難做。”
“廠子的效益越來越不好,蔡成功就是說能找到新的路子,這才騙著大家把股份都給他了。”
陳岩石是老檢察長,他一聽前因後果,就知道這事情大了。
這完全就是大風廠員工跟廠長蔡成功的個人糾紛,跟人市委根本不搭邊。
他想了想,轉頭看著鄭西坡:“你先回去,跟大家說一聲,不要鬧事,也不要跟市裡的人起衝突。”
“這件事,我來想想辦法。”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邊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面,背對著鄭西坡,沒有再說話。
鄭西坡也站了起來,把茶杯放回石桌上,在院子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站著不動的背影,然後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了小院。
院門在他身後合攏,路燈的光線從柵欄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細長的亮痕,沿著磚縫的方向向院內延伸,在他走過的路線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陳岩石站在老槐樹下面,沒有回頭,也沒有伸手去碰樹幹上那根被風時常拂動的細枝。
像是正在把一段己經很久沒有翻閱的記錄重新攤開,在微弱的燈光下逐一檢查它的邊緣是否有新的摺痕。
他轉身走回屋裡,門在他身後合攏,帶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風,吹動了槐樹底部幾片乾枯的落葉,沿著牆角的方向滾動了一圈,然後停在了門框與地面的交界處,沒有再被吹動。
”……啊難,啊難“:嘆的他到聽稀依能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