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陸川正在酒店房間裡看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訊息。唐晚發來的,只有簡短的一行話,說哥你今天還在西安嗎,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如果你方便的話來我住的地方坐坐吧。
下面跟了一個地址,是城南江邊一個高檔小區,陸川看了一眼那個地址,又看了看唐晚發訊息的時間,是十分鐘前。他靠在床頭想了一下,回了一句說下午有空,幾點方便。唐晚幾乎秒回說三點吧,我把地址發你。
下午兩點多陸川跟許靜說了一聲要出去辦點事,許靜正在客廳沙發上看二期工程的圖紙,頭也沒抬地說你去吧,我這邊還要整理一下下週的施工計劃,晚點回來吃飯就行。陸川換了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出了門,叫了一輛網約車往城南方向走。
車子穿過西安市區駛過江上的大橋,窗外的江水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波光,對岸的高層住宅一字排開,玻璃幕牆反射著明亮的白光。到了小區門口報了一下門牌號,保安核對之後放他進去。電梯上行的時候轎廂壁上映著他自己的倒影,他伸手整了一下襯衫領口,電梯叮的一聲到了樓層。
唐晚住的是一梯一戶的大平層,門已經開了,她站在門口等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衫和淺色長褲,頭髮披散著,比前兩次見面時看起來更家居更鬆弛。她側身讓他進來,說進來吧不用換鞋。
陸川邁進去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這套房子確實很大,客廳和餐廳連在一起,落地窗朝南,外面的江景盡收眼底,江面上有貨輪緩緩移動著,遠方的過江大橋上車流不息,像一條流動的彩色線條橫跨在水面上。客廳裡的傢俱不多,淺色系的沙發和地毯,一張深色的實木餐桌擺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和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整體感覺空曠而安靜,像是一個人在這樣一個空間裡待久了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寂寞來。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陸川還沒有完全轉過身來,唐晚已經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她的額頭抵在他的後背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熱和輕微的顫動。她就這樣安靜地抱了他片刻沒有說話,像是把什麼話先嚥下去又鼓足了勇氣才準備開口。陸川沒有動,站在那裡讓她抱著,窗外的江風從半開的窗戶滲進來拂動著他襯衫的下襬。過了一會兒唐晚鬆開了手繞到他面前來站定,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哥我今天約你來是有事想跟你說,但是……她頓了一下,像是還沒有完全組織好語言,然後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這個吻跟KTV那晚的綿長和剋制不同,帶著一種更急切更決絕的意味。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整個人貼進他的懷裡,吻從唇邊滑到下頜又回到唇邊,像一隻把所有的猶豫都交付出去之後只剩下本能的小獸。陸川的雙手搭在她的腰間隔著針織衫的布料感覺到她腰線的纖細和皮膚的溫熱,她的呼吸越來越快,從他的唇邊移開的時候她的臉頰泛著薄紅,目光裡有一種豁出去了的坦然和亮晶晶的溼潤。她說哥我喜歡你,今天叫你來除了那件事之外,這個也是真的,我想跟你在一起。
陸川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微微顫著但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他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擦過她顴骨上那層薄薄的熱意,然後重新吻住了她。這一次吻得比剛才更深更久,唐晚的膝蓋微微有些發軟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玄關處的牆面。他的手沿著她的腰線滑下去托住了她的腿彎,唐晚順勢往上一躍整個人環住了他的腰,後背貼著牆面被託舉著,兩個人就著這個姿勢在玄關處停留了好一陣子,她的頭髮散落下來拂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在午後的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
從玄關到客廳中央的地毯上。淺灰色的長絨地毯柔軟而厚實,唐晚仰面躺在上面散開的頭髮鋪了一地,像一把深色的絲緞在地毯上展開。她的針織衫已經被褪去了,裡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帶背心,被身體的曲線撐出流暢的輪廓。她的腰窄而柔韌,皮膚在午後的光裡泛著象牙白的溫潤光澤,雙腿筆直修長,大腿的線條緊緻而流暢,整個人躺在地毯上的時候像一尊被仔細打磨過的年輕雕塑。陸川俯身在她上方低頭吻著她的肩頭和鎖骨,她的手指扣在他的後背上微微蜷緊著又鬆開,像在適應一種全新的節奏。午後的光從落地窗外湧進來鋪滿整個客廳,落在兩個人糾纏的輪廓上,把一切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從地毯到實木餐桌。那張深色的餐桌寬大而光滑,唐晚躺在桌面上長髮從桌沿垂落下來,在空氣中隨著身體的節奏緩慢地來回搖擺,像被風吹過的柳枝。她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嘴唇微微張著,喘息的節奏時快時慢地飄散在空曠的客廳裡。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仰起的側臉和胸口起伏的輪廓上,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她的手攥著桌沿的邊緣,指節一會兒泛白一會兒鬆開,整個身體在深色實木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白皙而修長,像一枚被精心放置的瓷器。
從餐桌到落地窗前。那扇落地窗寬大得幾乎佔了整面牆,江景在窗外鋪展成一幅流動的畫卷,過江大橋上的車流在下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密集的閃光點,江面上有貨輪拖著長長的尾跡緩緩移動著,橋下的水面上偶爾有快艇劃出一道白色的浪痕。陸川讓唐晚轉過身去,她的手掌撐在冰涼的玻璃面上,掌心透過玻璃能感覺到窗外微風的震動和遠處城市隱約的脈動。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目光越過玻璃看著窗外廣闊的江面和遠方大橋上川流不息的車輛,看著橋面上那些在午後陽光下急速移動的小小金屬殼,看著江面上緩緩航行的貨輪後面拖出的細長白痕,看著更遠處河岸上散步的人影小得像一枚移動的墨點。窗外的世界在照常運轉著,沒有人知道此刻這扇巨幅玻璃後面正在發生什麼,這個念頭讓她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下,整個人從內而外地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她咬著嘴唇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移動的車燈和江面上的水光在視野中變得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像整座城市都在她面前展開又摺疊,摺疊又展開。
後來從窗前又到了浴室裡的大理石臺面上,再到了臥室的床上。每一處的光景和觸感都不同,大理石臺面的冰涼在午後漸漸染上了體溫的溫度,臥室裡的光線比客廳暗一些,更私密更安靜。唐晚在每一個地方都留下了不同的聲響和痕跡,有時是斷斷續續的氣音被咬住嘴唇壓下去一半,有時是忍不住洩出來的短促音節被空調的送風聲沖淡。她的身體在午後的光線裡翻湧著變換著姿態,像一條在暖流中游動著的年輕的魚,每一次擺尾都帶起一圈新的水紋。
等一切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午後的光已經偏西了。兩個人並排躺在臥室的床上,被子鬆鬆地搭在腰間,唐晚側身蜷在陸川的臂彎裡,額頭抵著他的肩窩,呼吸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她閉著眼安靜了很久,窗外的江水聲從半開的窗戶滲進來,遙遠而持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說話,聲音沙啞而輕,帶著事後的綿軟和某種鼓足了勇氣之後的平靜。她說哥,我叫你來其實是想跟你說一件事。我家裡的公司出了大問題,我爸的唐盛置業今年虧了很多錢,銀行那邊的貸款斷掉了,資金鍊快撐不住了。她說這些的時候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語速平緩得像在講一件別人的事,但攥著他衣料的手指節微微泛著白。她說我爸不知道我認識你,也不知道我想找你幫忙,我瞞著他約的你。我不喜歡他給我安排的那些相親物件,但我也不能看著他幾十年的心血就這麼垮了。哥,你能不能幫幫他,投一筆錢進去,佔股什麼都好說,你說了算。
她說完這些話之後抬起眼看著他,眼底有溼潤的水光但沒有掉下來,嘴角那個弧度介於請求和倔強之間。陸川低頭看著她,窗外下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的眉眼間,把她眼底那層脆弱和堅持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擦了一下她眼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溼痕,說行,回頭我讓人找你爸談,佔三成。唐晚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她笑了,笑得眼尾彎彎的,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肩窩裡悶聲說了一句謝謝哥。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來看他,說你派誰來談,到時候別讓我爸覺得太突然了。陸川想了一下說讓許靜去吧,她正好在西安,你爸那邊你提前打個招呼就行。唐晚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又把臉埋回去了。
兩個人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金色慢慢變成了橘紅色,江面上開始泛起一層溫柔的暮光。唐晚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手臂還搭在他的腰側沒有鬆開。陸川沒有動,就那麼躺在她旁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地往傍晚過渡。他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安安靜靜的,許靜大概還在看圖紙,她應該還不知道今晚會接到一個新的任務。窗外的過江大橋上的車流開始亮起車燈,在暮色中匯成一條流動的暖黃色光帶,江面上倒映著兩岸漸次亮起的燈火,整座西安城正在他躺著的這扇窗外一寸一寸地亮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