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是在一種溫熱而綿長的觸感中醒來的。意識從睡眠深處慢慢浮上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先於大腦感知到了那隻搭在她腰側的手掌的溫度和輕輕摩挲的節奏。她閉著眼彎了一下嘴角沒有立刻睜開，感覺到身後的呼吸靠近了她的後頸，溫熱的鼻息拂過皮膚在晨間微涼的空氣中留下一小片短暫的暖意。陸川的嘴唇落在她後頸的時候她輕輕地動了動，側過身來面對著他，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湧進來落在她的眉睫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淺金色。她眯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嘴角掛著那個慵懶的弧度說你醒這麼早。
陸川沒有說話，低頭吻住了她的唇。這個吻帶著早晨特有的溫熱和綿長，在晨光中持續了好一陣子。許靜的手臂環上了他的脖頸，身體從側躺的姿態慢慢轉成了平躺，散開的長髮鋪在枕面上在晨光裡泛著綢緞般的光澤。被子在兩個人的動作間滑落下去堆在腰間，她的皮膚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起了一層細密的顆粒，但很快就被彼此的體溫覆蓋了。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逐漸變亮，從淺金色變成了暖融融的明黃，在地板上鋪開一道越來越寬的暖色光帶，落在床尾的被子邊緣和被角垂落的流蘇上。
後來兩個人從床上坐起來，許靜被陸川抱起來走向窗前。他的手臂託著她的腰和腿彎，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頸，身體貼著他的胸口，光裸的皮膚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窗簾在靠近的時候被一隻手拉得更開了一些，晨光一下子湧進來鋪滿了整面窗臺，窗外的西湖在雨後初晴的晨光中鋪展開來，湖面上的水汽正在緩慢散去，對岸的寶石山和保俶塔在晴朗的天際線下清晰分明，近岸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碎光在微風中不停跳躍著。許靜被他放下來的時候背靠上了落地窗的玻璃，玻璃的表面在室內外溫差的作用下透著微微的涼意，貼著她的後背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窗外早晨的西湖在視野中寬闊地展開著，湖面上有早起的遊船在緩慢移動著拖出一道細長的白色尾跡，遠處的樓群在晨光中泛著暖色的輪廓。她的手掌撐在身後的玻璃上留下了兩枚霧濛濛的掌印，在晨光的照射下又慢慢消散了，新的掌印又覆上去，一層一層地交替著。她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著窗外晨光中的湖面，那些移動的光斑和船隻的輪廓在她微微晃動的視野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持續攪動的畫。
晨光越來越高，從窗臺爬到了房間的牆壁上，又從牆壁爬到了天花板。窗外的西湖在陽光的照射下越來越亮，水面上的碎金色光點越來越密集，整片湖面像一面被無數枚細小的鏡子同時反射著光芒的巨大畫布在晨風中輕輕抖動著。許靜的呼吸在晨光中從急促漸漸平復下來，最後她整個人靠在陸川的胸口上微微閉著眼，後背貼著玻璃，玻璃上的涼意已經被體溫捂暖了。窗外的西湖安靜地鋪展著，晨光在兩個人的輪廓邊緣鑲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兩個人在窗邊又站了一小會兒。許靜先動了一下，從他懷裡退出來朝浴室走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角還帶著剛才的潮紅未褪，嘴角彎了一下說快點洗，不然來不及吃早飯了。陸川跟著進了浴室，熱水衝下來的時候霧氣再次瀰漫了整個小空間，把窗外的西湖景緻模糊成了一片朦朧的光影。兩個人洗完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上午的日光已經完全鋪開了，西湖邊的柳樹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枝條，陽光把溼漉漉的路面曬得漸漸變幹，只剩下低窪處的幾片水窪還倒映著天空的藍色。
兩個人在湖邊找了一家小館子吃了早飯。許靜要了一碗小餛飩和半籠蒸餃，陸川要了一碗片兒川面。窗外的街景在上午的日光下顯得明亮而安詳，行人漸漸多起來了，有老人牽著狗從窗前經過，有穿著校服的學生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從街上穿過。許靜吃了幾口餛飩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合同你收好了吧。陸川說收好了，回公司就安排走流程。她點了點頭又低頭吃了一個蒸餃，嚼了幾下嚥下去之後說我下午的飛機，吃完飯回酒店收拾一下就直接去機場了，你不用再送我了，我打車就行。陸川說你一個人拖著行李箱打車不方便，我送你。許靜沒有再推辭，彎了一下嘴角說那行，那你送我。
吃完早飯兩個人沿著湖邊又走了一段，然後回酒店收拾了行李退了房。車子沿著上午明亮的街道往機場方向開的時候，許靜靠著副駕駛的座椅望著窗外的街景，開過錢塘江大橋的時候她微微坐直了看了一會兒江面上泛著光的波浪，然後重新靠回座椅裡。機場出發層她取出行李箱放在腳邊，站在車旁邊看著他，風把她額前的幾縷碎髮吹起來拂過她的眉梢。她說合同走完流程之後正式生效，唐盛那邊的股東會需要你這邊派代表參加，到時候你看是方偉去還是你自己去。陸川說到時候再看，你先幫我盯著那邊的情況。許靜點了點頭說好。她看著他，陽光落在她肩頭的髮梢上，風把她的髮尾吹得微微飄動。她說那走了，你回去開車慢點。陸川說到了發訊息。她彎了一下嘴角沒有再多說什麼，拉著行李箱轉身走進了航站樓的大門。陸川站在車邊看著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走遠，淺藍色的針織衫在午後的陽光裡漸漸融入了來往的人流中，他站了片刻才拉開車門坐進去。車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機場出發層的路面，他把手機從支架上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是許靜幾分鐘前發來的訊息，只有兩個字和一個句號，安了。他把手機放回支架上掛上擋，車子沿著機場環線緩緩駛入回城的車流中，前方錢塘江的方向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粼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