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是在海南待了半個月,那天早上她接到深圳打來的電話,她母親在電話裡說她父親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去醫院做了檢查,雖然沒什麼大問題但老人家心裡不踏實,想讓她回去住一陣子。
沈薇掛了電話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回去,她轉身回到客廳的時候陸川正坐在沙發上看方偉發來的專案進度表。她在旁邊坐下來安靜了兩秒,說:“我爸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媽想讓我回去一趟,我帶兩個孩子先回深圳住一陣。”
陸川放下手機看了她一眼,沈薇的表情平靜而坦然,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他點了點頭說:“訂票吧,什麼時候走。”沈薇說後天。陸川說好,那我幫你收拾。她沒有推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海面,上午的陽光正好,海面上鋪著一層明亮的碎金色波光,遠處的船影在天際線邊緩慢移動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說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念念知道要回去的訊息之後有些不情願。她蹲在泳池邊用小桶裝了最後一桶水倒進池子裡,回頭看著沈薇說媽媽我們能不能再住幾天。沈薇蹲下來跟她平視說外公身體不舒服我們要回去看看他,念念想了想點了點頭,然後跑回屋裡去把她撿的那幾枚貝殼從窗臺上收進小包裡。小煎餅對離開這件事沒什麼概念,坐在爬行墊上啃著一塊磨牙餅乾,保姆在房間裡收拾他的衣物和用品。
臨走前的那天晚上,念念被保姆早早哄睡了,小煎餅也在嬰兒床裡安靜地睡著。別墅裡很安靜,只有客廳的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泳池的水面在夜色中被水下燈光照成一片淺藍色的透明光塊。沈薇站在院子的泳池邊看了一會兒水面,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溫潤的潮氣拂過她肩頭的碎髮,她穿了一件淺色的吊帶長裙,裙襬在夜風中輕輕擺動著。陸川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在池邊安靜地站了片刻,聽著遠處海浪持續湧上沙灘又退下去的聲響。
她先動了一下,側過身來面對著他,在夜燈的光線下她的輪廓被鍍了一層柔和的暖邊。她抬手搭在他的肩上,仰頭吻住了他的唇。這個吻比平時更長更深,帶著一種臨別前特有的濃度,像是要把接下來幾天見不到面的分量都壓進這幾分鐘裡。陸川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她的身體貼進他的懷裡,隔著薄薄的裙料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和呼吸的起伏。兩個人的吻從淺到深又從深到淺,反覆了幾個來回,在夜風和海浪聲的包裹中持續著。
他先下了水,水從腳踝漫到膝蓋再漫到腰際。泳池的水在夜晚的空氣中是溫的,被白天陽光曬過之後儲存在水中的熱量還沒有完全散去。沈薇站在池邊把長裙的裙襬提起來在腿側打了一個結,然後沿著臺階一步一步走進水裡。水漫過她的小腿、膝蓋、大腿,裙襬被打溼之後貼在腿側,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水已經沒過了她的腰,在胸口下方輕輕晃盪著。她抬手環住他的脖頸,雙腿自然地纏上他的腰,身體貼著他的胸口浮在水面上。水下的燈光從下方透上來把她的輪廓映成一片淺藍色的柔光,裙襬在水中散開像一朵緩慢綻開的花,被水流的微瀾推著在她腿側輕輕飄動著。
他的手掌託著她,她在這個姿勢中微微仰著頭看著頭頂的夜空。海南的夜晚天幕清透,星子密集地鋪在深藍色的背景上,銀河在遠處隱約浮著像一條半透的紗帶橫跨在頭頂。她的頭髮在水中散開來像深色的水藻在淺藍色的水中飄動著,每一次水波微動都讓她的髮絲在水裡輕輕地舒展又收回。在水中起起伏伏,水的浮力讓每一次都變得比在陸地上更輕更慢,像是一幀一幀被拉長了的畫面。她的目光從頭頂的星空落回到他臉上,在泳池水下燈光和夜色的交疊中他的輪廓被照得柔和而清晰。她說了一句什麼,聲音被水聲和夜風蓋過了大半,但從她的口型和嘴角的弧度來看,大概是一句很輕的、只屬於此刻的話。
從泳池中央到池邊,她離開他的懷抱游到池邊扶著池沿,池邊的瓷磚在夜晚的水汽中泛著溼潤的光。她仰頭看著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她從水裡探出半個身子仰頭看他,水珠從她的肩頭和脖頸上滑落下來在夜燈下閃著細碎的光。然後她重新潛入水中,水面沒過她的頭頂又很快浮起來,在水下燈光的映照下她的輪廓在淺藍色的水中隱約可見,在前方起起伏伏。泳池的水面被這個動作攪出一圈圈擴散的波紋,波紋從中心向外一層一層地推開來,到達池邊的時候已經變得柔和而緩慢。他在池邊站著,水沒到他的腰際,低頭能看到水面下她那片模糊的、被水流不斷重塑的形態。她每次浮起來換氣的時候頭髮貼著面頰,水珠從髮梢滴落回池水中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她再次沉下去,如此反覆。
她從水中重新浮起來站到他面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安靜而專注的柔光。她抬手把溼透的頭髮從臉上撥開,重新靠近他,兩個人的身體在水中重新貼近。她從背後被他環住腰,她能感覺到他胸口貼著她的後背,在水中起起伏伏。她在這個姿勢中偏過頭來看他,在暗色的水光和遠處的星空之間她的側臉被照得半明半暗,然後她轉回去繼續面對前方,看著別墅院牆邊三角梅在夜色中的輪廓和遠處海面上漁船的點點燈火。水的浮力讓她的身體變得很輕,每一次被抱起再落下她都能感覺到水從身體兩側和身下流過又合攏的觸感。
從泳池出來的時候兩個人身上都滴著水。她裹了一條浴巾走進屋裡,在臥室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很快被空調的暖風蒸乾了。臥室的燈亮著,床上的被子還疊得整齊。他們帶著一身未乾的潮氣躺下來,被單被水汽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靠在他的臂彎裡,溼發貼著枕面在枕套上洇開一圈暗色的印跡。她的呼吸從急促漸漸平復,手指搭在他的胸口上,指尖還帶著水汽蒸發後輕微的涼意。窗外的海浪聲持續地響著,她在黑暗中安靜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我走了之後你一個人在這邊注意吃飯”,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和睏意,然後她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均勻,在夜色中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沈薇先醒的。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湧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鋪開一道窄窄的淺金色光帶。陸川還閉著眼睡著,呼吸平穩而綿長,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她那側的位置上。她側頭看了他一會兒,在晨光中他的輪廓被照得柔和,睫毛覆在眼瞼上投下淺淡的陰影。她沒有動,安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她慢慢地輕輕掀起了被角的一邊,身體緩緩地滑進了被子裡面。被子在兩個人的輪廓之間形成了一個隆起的空間,她沿著他的身體方向慢慢向下移動著,被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起伏著,像一個緩和的波浪在床面上緩慢地推進。他的呼吸節奏在被子裡她的動作中漸漸變了,從綿長變得稍快了一些,她隔著被子也能感覺到他在晨光中慢慢醒過來。
被子在晨光中持續地起伏著,緩慢而均勻,像是一艘被微浪託著的小船在睡眠和清醒之間的水面上輕輕漂浮著。過了好一會兒她重新從被子下面浮出來,頭髮在晨光中有些凌亂,臉頰上還帶著被子裡溫熱的氣息和淡淡的紅暈。她在他身邊重新躺下來,側過身來看著他,嘴角彎著那個熟悉的弧度,輕聲說著。窗外的海浪聲還在持續地響著,她的呼吸在晨光中平緩而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