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的程小時從照片世界回到陸光身邊,臉上還殘留著火情的灼熱,面龐微微發燙。他端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急促的喘息聲漸漸平復,長舒一口氣後才緩緩開口:“她都經歷了什麼?每次進入的照片都這麼兇險。”
陸光道:“不對,程小時,你沒發現嗎?不只是她在經歷兇險,你同樣如此,每次都有麻煩找上你。”
程小時一愣:“好像確實是這樣……難不成這和我還有什麼關係?”他眉頭緊鎖,“越來越奇怪了。照理說,只要我不輕舉妄動,肯定不會引起別人注意才對。”
一杯茶喝盡,程小時拿起桌上的茶壺續水,青碧色的茶水細細流出,很快注滿茶盞。此刻,房間裡只有汩汩的流水聲格外清晰。幾滴茶水濺到杯外,在桌上灑出星星點點的水漬,扭曲的水面轉瞬平復,隱隱倒映出房間的模樣。
陸光盯著程小時手中的茶水,像是出了神,一言不發。程小時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回過神來。
“喂,陸光,你怎麼突然發呆了?想到什麼了?”程小時問道。
陸光抬手指了指:“你看這杯水。”
“這杯水怎麼了?有什麼問題?”程小時不解。
“你再看看桌面上你弄灑的水。”陸光又說。
程小時舉起水杯對著光翻來覆去檢視,又看了看桌上的水漬,實在沒看出異樣,便如實說道:“一些在桌上,一些在杯裡,不都是水嗎……”
陸光沉吟道:“我一首在想,到底是什麼影響了花素陽的記憶。最初,我們以為穿越到了和她所在的大景一樣的世界,就像水從這個杯子倒入那個杯子。但這解釋不了她混亂的記憶,也解釋不了我們為何會同時被送入這個大景世界,更解釋不了她很早之前就有了紅繩。可如果,是杯中的水破杯而出呢?”
程小時知道,陸光從不會說無關的話,立刻將這番話與他們的處境聯絡起來,恍然道:“啊!我好像明白了!”
陸光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塊小碎石扔進杯中,水花西濺的瞬間,程小時腦中靈光一閃,很快悟透了他的意思:“杯中掉入小石頭的那一刻,一切就被改變了。水濺出來落在桌上,沾染了更多雜質。如果把杯中的水比作原本的世界,濺出的水珠遇上其他水滴,就會相互摻雜——花素陽的記憶混亂,也許就是這樣產生的!”
“這個比喻不算完全準確,”陸光點頭,“但差不多。我們現在所在的,甚至可能不是大景原本的平行宇宙,而是從主世界崩裂出來的一個碎片宇宙。”
程小時心頭一緊:“那我們豈不是在一個隨時可能幹涸的水珠裡?”
陸光將盒中所有照片和膠片攏成一把扇子的模樣,在他面前展開:“你看,這些照片拍的都是花素陽。其中幾張她變化不大,像是同一時期拍攝的,但還有一些畫面模糊難辨,連我也看不透。”
“這麼說,得找到最早的那個場景?”程小時順著思路推測,“也許相機在最初那一刻就記錄下了問題的根源。進入最早的照片,說不定能找到讓她和大景世界產生分歧的癥結,從而對症下藥。”
“目前來看,唯一可疑的就是那臺相機最早出現的時機,節點或許就在那裡。”陸光點頭贊同,同時伸手擦去桌上的水漬。
程小時卻沒了先前的激動,遲疑道:“但是陸光,你不是說過‘無論過去,不問將來’嗎?我們進入最早的照片,不算改變過去嗎?”
“你在擔心這個?”陸光解釋道,“這不算。因為她原本的主世界依舊會沿著既定軌跡發展,不會改變。我們要做的,是糾正這個本就不該存在的錯誤碎片世界。”
程小時從陸光手中接過那疊照片和底片,對著光仔細檢視,指尖點了點那些模糊的膠片:“看來接下來得靠我了。”
話音剛落,房間裡便只剩陸光一人——程小時己再次進入照片世界。
第三次進入照片。
眾多手執兵刃的黑衣人從樹後廊下竄出,鋒利的刀刃反射著冷光,步步緊逼。
“看似滿座衣冠,不過一堂禽獸!”程筠怒喝。
一位身著暗紅色華服的女子正優雅地撫摸著懷中的火狐,臉上卻綻開恣意的笑,語氣高傲輕慢地指揮黑衣人:“把‘他’帶走。”
程小時眼神一凜:“不是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