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意識裡，身體像被一股熱浪卷向無盡遠方，唯有一縷淡淡的沉水香牽引著，終於穩穩“靠岸”。
我緩緩睜開眼，睫毛輕顫著掃過眼下的涼意，眼前仍不斷閃回火光沖天的瞬間，哭嚎與恐懼像細密的針，依舊紮在耳畔。
撐著榻沿起身檢查傷勢，指尖劃過手肘的擦紅處時微微一頓，隨即鬆了口氣——除了這點小傷和渾身痠痛，再無大礙。
“真是走運，這樣都沒受多少外傷。”我抬手按了按發懵的太陽穴，聲音裡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取下額前冰涼的帕巾，轉身剛到外廳，便見言千曉躺在榻上，一雙眼己經睜開。我急忙快步上前，他卻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虛弱地擺了擺手，顯然是說不出話。緊接著，他望向我的目光裡爬滿愧疚，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可這笑意剛落，眼角就滾下一滴滾燙的淚。
我慌忙用衣袖擦去他的淚，語氣放得極軟：“沒事的，我看那火器不知被誰踢開了，應該沒多少人受傷，那個小孩也被你牢牢護著。事發太突然，你己經做得很好了。”
言千曉卻搖了搖頭，眼神執拗地落在我身上，還伸出纏了紗布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胳膊。
“我？我沒事！”我趕緊挺首脊背轉了轉，怕他不放心，又加重語氣強調，“你別看我頭髮亂、衣服髒，樣子狼狽，身上真沒傷，真的！不然怎麼能好好站在你面前呢！”
見我動作利落，言千曉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下來，眼裡的擔憂散去，頭一歪又暈了過去。我盯著他手臂上己經處理好的傷口，指尖輕輕碰了碰紗布邊緣，心裡漸漸定了神。
找侍奉的丫鬟打聽才知，這裡是逸都延北郡王府，我和言千曉都是被蕭策安排來養傷的。“蕭策？”我心裡一動，追問，“那沐安郡王也在府裡嗎？”
跟著丫鬟穿過幾重院落，終於到了一座更僻靜的院子前。蕭策正抱胸守在院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院內還隱約傳來男人的怒喝與不甘。
我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他餘光瞥見我，眼睛猛地睜大，剛要伸手攔我，身後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嚇得他立刻回頭。
宣行琮從院裡走出來，月白長衫依舊翩然，墨髮用玉簪束著，丰神俊朗得讓人移不開眼，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蕭策識趣地關上院門，轉身快步離開。
“在這裡養傷的，是徐淮吧？”我抬頭看向宣行琮，聲音裡帶著確認的意味。
“郡主找他有何事？”宣行琮垂眸看我，語氣聽不出情緒，只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我忽然想起意識被灼盡前，鼻尖縈繞的那縷清冽木香味——和宣行琮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心尖一跳，脫口而出：“今日救我的人，是你吧？”
宣行琮的眼神驟然一凝，隨即立刻移開，語氣斬釘截鐵：“不，不是我，是蕭策。”
“蕭策？”我愣住了，這話像一盆冷水，把到了嘴邊的感謝澆得只剩澀意。
我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追問：“何必拿蕭大哥當藉口？就算是他救的我，也是得了你的命令吧？你……到底在逃避什麼？是在逃避我嗎？”
宣行琮的下頜線瞬間繃緊，垂著眼不再看我，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不，不是我。”
我望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滿是困惑——從前他看我的時候，眼神里明明有“一見如故”的熱絡，可行為上卻總像隔了層霧，若即若離。他既這樣自欺欺人，我若再追問，會不會把這僅存的一點情分也扯斷？
我錯開目光，換了個話題：“那你受傷了嗎？方才在院裡，我好像聽到動靜不小。”
“沒有。”他的回答依舊簡短，連眼神都沒抬一下。
“那就好。”我輕輕應了聲，心裡的失落又重了幾分。雖沒處道謝，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今日的真相不能就這麼算了。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想繞開他進院，沒料到他竟上前一步，穩穩擋住了我的路。
“郡主找徐淮，到底要做什麼？”他的語氣沉了幾分，眼神里多了絲阻攔的意味。
“自然是為了今日的真相。”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肯退讓。
宣行琮的眉梢微挑，反問：“郡主認為，徐淮事先知道會出事嗎？”
“他要是知道，怎麼會拿自己的命冒險？當時那火器就擺在他腳邊，稍不留神就會被炸到！”我想起當時的場景，語氣不由得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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