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我走在逸都燈火通明的街市上，西肢百骸的疲憊感終於湧了上來。剛回到客棧，就見言千曉坐在大堂裡等我，桌上還擺著幾個空茶杯——看來等了不少時候。
進了臥房，我把路上買的糕點遞給他，他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你也嚐嚐？對了，我收到訊息，來逸都的那個‘大官’是……”
“兵部尚書徐淮。”我首接打斷他。
言千曉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何止知道，我還差點被他抓了。”我把他在曉德社說板時，我遇到的追蹤、雅間對峙的事一五一十講了。言千曉聽得又氣又自責，大罵曉德社“耽誤事”，確認我沒受傷後，才氣呼呼地坐回椅子上。
“對了，你是不是忘了福袋的事？”言千曉突然提醒。我心裡一咯噔，伸手摸向腰間——之前系在那兒的福袋，竟然不見了！
“難道是甩脫兵部的人時弄丟了？”我皺著眉回想。
言千曉嘖了一聲，摘下耳邊彆著的筆，又從懷裡掏出一疊小紙片，嘩啦啦攤在桌上：一張寫著“軍械被盜”，一張記著大理寺查案宗旨，還有一張標註著“宣京有官轎車駕往逸都”。
“這些都是我近一個月收到的訊息。”言千曉解釋，“聽說宣京最近丟了一批軍械，大理寺一開始還查著，後來不知怎麼就停了。”
“你從哪兒弄來的朝廷訊息？”我捏起那張“軍械被盜”的紙片，“這事關重大，走漏了可是要惹禍的。”
言千曉咳嗽兩聲，眼神飄向窗外，明顯是顧左右而言他。
“那徐淮來逸都，難道是為了找這批軍械？”我追問。
言千曉點頭：“我也這麼想。”
“可事情沒這麼簡單。”我搖頭，“要是隻找被盜的軍械，犯不著讓兵部尚書親自來……”
一聽我有深查的意思，言千曉立刻勸道：“你可別魯莽！這涉及軍務，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們倆去查，那不就是秀才遇到兵？對了，你遇到的沐安郡王，他是來查鹽引案的。”
我想起鹽鐵官營的規矩——鹽引是鹽政發給鹽商的運銷憑證，相當於“鹽的通行證”。
“延北郡王世子在鹽務上貪墨，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言千曉又道，“我沒想到朝廷會在這時候派人來逸都，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頓了頓，又出主意：“聽你說和沐安郡王有幾分交情，不如首接去問他？總比我們自己涉險探聽強。”
我想起那位看似閒雅、實則心思縝密的郡王，總覺得他對我的態度有些曖昧古怪，便搖搖頭：“我和他不算熟，還是別去找了。”
言千曉眼珠一轉，也不勉強：“那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帶你去個地方，保準有用。”
第二天，我和言千曉碰了頭，穿過逸都熱鬧的早市後，他帶著我七拐八繞，鑽進了一條古舊小巷。誰料穿過幾條外表破舊荒蕪的巷子後，眼前竟出現了一片透著“隱秘繁華”的小片區。
“這是逸都的‘鬼市’，”言千曉壓低聲音，“在這裡，我能弄到徐淮把逸都翻過來都找不到的東西。既然懷疑逸都有軍械，總得想辦法見一見真東西。”
言千曉在鬼市顯然很“吃得開”：他掏出十片金葉子遞給一個跛腳老婆婆，又比了個古怪的手勢，老婆婆立刻領著我們進了一個私院。院裡坐著不少做“黑買賣”的人，說話比外面市集的人文雅得多——看來是專做權貴生意的地方。
言千曉又肉疼地掏出一把金葉子，報出我們要找的“貨”。老婆婆眼皮一抬，收下金葉子就轉身走了。不多時，她領來一個神神秘秘的男子，那人上下打量我們一番，遞來一個布包。我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有軍械，可仔細一瞧，又皺起眉：“不對，形制看著像，但不是軍中的——上面沒有監造印記。”
男子乾笑兩聲，沒想到我識貨，伸手就要把布包拿回去。言千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又把我攔在身後，臉色沉了下來——看來這賣家的行為壞了鬼市的規矩，周圍的人也紛紛側目看來。
“沒想到姑娘家還懂這個。”賣家訕訕收回手，“行，跟我來吧，給你們看真東西。”
我和言千曉對視一眼，他微微點頭。男子把布包塞回懷裡，領著我們出了私院，往人煙稀少的鹽田方向走，一路上還絮絮叨叨：“我這兒真有硬貨，你們以後可別在外頭壞我名聲！”
這時，一隻小胡錦撲稜著翅膀飛來，停在言千曉的髮間。他摸出小鳥腳下綁著的紙卷，揹著引路的男子快速展開——上面只寫了兩個字：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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