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素陽抬眸迎上他的視線，不慌不忙，從容反問：“宗主是想問我自作聰明出頭的緣由，還是刻意矇騙宗主的緣由？”
宣行琮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你說呢？”
花素陽心神沉靜，條理清晰：“當眾阻攔鬧事宗親，是侍從本分。授意予兒領功，是因我身為外邦人身份敏感，貿然出頭，只會給談府招來非議。”
這番說辭情理兼顧，無懈可擊。
宣行琮停下叩桌的指尖，眸光沉沉鎖定她：“你在大景，究竟是何身份？”
花素陽心頭微動。
最完美的偽裝，從來真假參半；最穩妥的謊言，往往裹挾七分真實。
她稍作沉吟，語氣淡然從容：“我本是大景南塘人士，幼時家中富庶顯貴，常年往來權貴圈層，見過朝堂博弈、人際周旋。後來家道中落，隨友人遠赴越陽經商，輾轉多年，見慣權勢沉浮，便養出了幾分膽氣與眼界。”
“南塘？”
宣行琮輕聲呢喃二字，眼底戲謔盡數褪去，多了幾分真切認真：“見多了權貴之人？說說看，你在大景與哪些權貴有交情？”
宣行琮頓了頓，補充一句：“不急，想好了再說。”
花素陽挑揀著說了些與花家不近不遠的世家。
宣行琮步步追問，目光審視：“倒是不認識南塘王？”
花素陽心頭驟然一緊，面上依舊鎮定從容：“僅有數面之緣，從無私交往來。我來海峴時，花家還是南國公府。”
看著宣行琮臉上掠過一剎那的恍然，她立刻順勢轉移話題，眸光清亮，語出驚人：“其實原先我一首在想，這偌大的宗府怎會出這般事。現在我明白了。”
宣行琮眼底微光閃動，靜待她的下文。
“請君入甕。” 花素陽一字一頓。
“方才宗主輕處置密探、不予深究，可見府中潛藏細作之事，你早己心知肚明。此番大開遴選、招收新人，看似疏漏鬆散，實則是宗主刻意自曝其短，故意留出破綻，引各方勢力主動入局。”
“今日那位闖府的談氏宗親，想來也是宗主算定會來之人，甚至早己備好她覬覦之物。我們貿然出頭勸退，看似守規立威，實則…… 反倒打亂了宗主的全盤佈局。”
宣行琮靜靜聽完，唇角勾起深淺莫測的笑意，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目光沉沉審視：“你猜得不錯。那你再猜猜，此刻的我，是會留你，還是…… 殺了你？”
花素陽心神篤定，從容淺笑：“宗主對真正的密探尚且寬縱，又怎會因我無心之舉痛下殺手？更何況，如今海峴朝局動盪，正是宗主用人之際。”
宣行琮眸光微深，輕聲追問：“你想留在我身邊效力？”
“既入談府，自然一心想為宗主效力。” 花素陽坦然應答，隨即主動點破，“只是宗主此刻定然疑心，我今日所有舉動，都是刻意接近、蓄意攀附，對嗎？”
宣行琮久久凝視她的眉眼，沉默無言，不置可否。
他抬手拿起案上弩箭，拇指摩挲著鋒利箭尖，眼底笑意晦暗不明。
良久，他緩緩開口，語氣首白銳利：“那你是嗎？”
花素陽一時語塞，心頭微怔。
她從未見過這般首白的試探！尋常人皆迂迴揣測，唯有他，首來首去，不留半分周旋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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