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那張佈滿褶子的臉像風乾的橘皮，忽而搖首，忽而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著一股子“你懂的”
意味。
這動作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議論聲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在十里八鄉，王婆子這張嘴就是風向標，她既然點了頭，那這事兒就算實錘了。
“作孽喲！”
有人啐了一口，眼神鄙夷地剜向陳秀英，“這寡婦心是黑的吧？張口就要一百塊彩禮？這是賣閨女還是賣身？”
“早看這李家小子不像好人，原來是虛張聲勢嚇唬人。”
“王家村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往後誰家敢把姑娘嫁過來？那是嫌命長嗎？”
那些家裡養著待字閨中女兒的婦人，看向陳秀英的目光不再只是好奇，而是染上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嫌惡。
陳秀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不是……你們聽我解釋……”
李有福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股寒意。
“解釋？我看你是沒話找話。”
他猛地提高音量，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大夥兒評評理！我不願出這一百大洋，你便心生毒計，反咬一口說我耍流氓！你知道‘耍流氓’這三個字有多重嗎？在那動盪年月，這可是要上槍斃臺的死罪！”
“如今新社會剛立不久，到處都有暗藏的地主特務搞破壞。
你這一頂帽子扣下來，是想把我往死路上逼？還是說，你自己心裡有鬼，想學舊社會的土財主，仗勢欺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一記驚雷，狠狠劈在王家眾人的天靈蓋上。
原本就煞白的臉此刻更是青一陣白一陣，幾乎要滴出血來。
周圍的村民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想起那些血淋淋的歷史教訓，對“地主老財”
和“破壞分子”
這幾個字眼有著本能的恐懼與憎惡。
一旦被定性為 ** ，輕則批鬥掃地出門，重則家破人亡。
“呸！不要臉的東西！”
“這種害群之馬，怎麼能留在村裡？”
“抓出去！趕出王家村！”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王雪嚇得癱軟在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幾個哥哥面面相覷，雙腿發軟，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頭攬責。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之際，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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