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小板凳被鄭重其事地擺在李有福身側，旁邊還放了一隻粗木盆，清水盪漾，裡頭那條碩大的草魚擺尾吐泡，鮮活得很。
李山根掐滅了菸頭，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
他盯著眼前這個少年，聲音有些發顫：“有福啊，爺爺從你穿開襠褲時就覺得你有福氣。
今兒個這事兒，算是應驗了。
連老祖宗託夢指點，這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造化。”
說到這兒，他神色驟然一凜，壓低了嗓音：“但這事兒爛在肚子裡也得守好。
你們幾個小崽子，誰要是敢在外面亂嚼舌根，別怪我不認親戚！”
“爺爺放心，嘴嚴著呢！”
一旁的狗蛋立馬伸手捂住二蛋的嘴，惡狠狠地威脅道：“二蛋，你要是敢透露六哥半點風聲，看我不把你揍得親媽都不認識！”
“大哥！我不敢……真不敢……”
八歲的二蛋嚇得臉色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老太太見狀，嗔怪地瞪了狗蛋一眼，目光落在李有福身上，那是越看越喜愛，“老二他們回來，我再細細叮囑一遍。”
李山根眉頭緊鎖，語氣森然：“別不當回事。
如今這世道，破西舊、反迷信是紅線。
不想被送去農場吃沙子改造，就都給我管住這張嘴！”
“不去農場！我不去！”
二蛋帶著哭腔喊了一嗓子。
雖然不懂“農場改造”
意味著什麼，但爺爺那副要 ** 的表情讓他本能地恐懼。
李有福適時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寬慰道：“爺爺您放心，咱們都是一家人，這些話我只在家裡說。
出了這個門，我比誰都懂得低調。”
李山根看著孫子懂事的樣子，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尤其是聽說孫子隨手釣起一條近三十斤的大草魚送給村裡，他徹底坐不住了。
“走走走！大孫子，跟爺爺去趟村部。”
老人一把拽住李有福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轉頭對另外兩個孩子吩咐道：“你們倆老實待家裡，哪兒也不許去。
等爺給你們燉鮮魚湯喝！”
話音未落，李山根己經拉著李有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那背影挺得筆首，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步子邁得極大，彷彿走出了六親不認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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