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點頭應是。
嚴寬翻開劇本,開始讀閆宸的臺詞。聲線壓得很低,語速比日常慢半拍,帶一點金屬質感的冷硬。
陸傑等他讀完一段後開口:“語速再慢一點。你活了四百多年,見過太多人死去,說話不需要趕時間。閆宸不是在跟人對話,他是在跟自己確認,面前這個人值不值得他多說一個字。”
嚴寬重新念同一段,每個字之間多停頓一會。尾音收得更乾脆,像在句末劃了一道線。疏離感更重了。
“對,就這個方向。”陸傑道
輪到劉茜茜讀劉菲菲的臺詞。她用比平時更亮的聲線,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直率。讀到公寓走廊訓斥閆宸那場戲時,語速突然加快,一連串質問往外砸。
陸傑抬手示意暫停。
“這場戲不是憤怒。”他放下筆,看著她,“劉菲菲被私生飯跟蹤過太多次,面對陌生人靠太近的反應已經變成條件反射。她不是想罵人,她是在用攻擊性把自己裹起來。”
劉茜茜在劇本邊上寫著記號,沒說話。
“想象你在機場被人群擠到喘不過氣,不可能停下來一個個罵回去,只能面無表情往前走。
臺詞的攻擊性是警告,不是發洩。她的疲憊感藏在攻擊性底下。”
劉茜茜重新調整呼吸。再開口時尾音不再上揚,沉成一條直線。質問變成陳述句,語氣裡多了一層不耐煩的倦怠。
圍讀結束後,唐燕站起來活動腰,用上海話跟陸傑抱怨:“陸導,儂搞噶大陣仗,等播出以後我怕是出門都要被人丟雞蛋了。”
陸傑笑了一聲:“被罵說明你演得好。反派演到觀眾恨得牙癢,那是本事。”
唐燕撇撇嘴,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劉茜茜那邊。
劉茜茜從座位上起身,拿起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主動走向陸傑。
她把水瓶擱在桌邊,仰頭看他,語氣裡夾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好奇:“陸導,你今天說的那些,機場什麼喘不過氣,你怎麼知道我經歷過?”
陸傑正在收拾東西,聽到這話看向她。劉茜茜站得很近,羊絨大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她的眼睛在會議室頂燈下帶著一層水光,表情不算笑,但嘴角的弧度剛好夠讓他注意到。
“觀察力是一個導演的基本素養。”陸傑的目光在她臉上多留了一瞬,“你面對混亂時的微表情很有辨識度。”
“哦?”劉茜茜聲音上揚,“那你觀察到了什麼?”
陸傑和她對視:“我觀察到,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擅長把疲憊藏起來。”
劉茜茜眼睛一亮:“陸導,你比我想象的更......”
“更什麼?”
“更讓人想繼續聊下去。”她說完自己先笑了,拿起水瓶轉身往外走,大衣下襬掃過陸傑的椅子扶手。
唐燕站在門口,剛才那幾句對話她一字不落全聽見了。劉茜茜語氣裡含著的試探,那種不緊不慢的靠近,明顯得根本不用猜。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和劉師師的微信對話方塊,上次聊天還是三天前。想了想,又把手機塞回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