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三人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路。
來到深處一片斷牆之間，陸沉停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枚灰白色碎片，又摸了摸懷裡那兩塊更大的。掌心劍痕的金光已經弱得像一根將滅的燭火，但貼著他皮膚的四塊碎片都在微微發燙，像感應到了什麼，在隔著一層衣料輕輕跳動。
找個安全的地方。蘇婉婷見狀說道，你這狀態撐不了多久。
陸沉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廢墟右側有一棟半塌的三層樓，一樓已經塌了大半，但二樓還有一塊完好的樓板，四面有殘牆遮擋，視野也開闊。他抬手指了指那棟樓：上去。
三人翻過碎石堆，踩著半截樓梯上了二樓。樓板還算結實，牆上幾道裂縫漏進來灰白的光，把屋裡的浮塵照得緩慢飛舞。蘇婉婷靠牆站著，姜璃在窗洞邊朝下望風。陸沉盤腿坐在地上，把那兩塊巴掌大的碎片和老趙給的三枚小碎片一一擺在自己面前。
金光從碎片表面流出來，像細碎的金沙在空氣裡漂浮，緩慢而穩定地往他掌心劍痕的方向匯聚。
陸沉閉上眼，把右手掌伸出去。
第一塊大碎片貼上掌心的瞬間，一股溫熱如岩漿般湧進經脈。不像之前在石洞裡那把碎片按在掌心時那種溫水入喉的感覺——這次是滾燙的，像一口燒紅的熱酒從掌心灌進去，順著手臂一路衝到肩井，再沿著經脈往胸口擴散。他整個人猛地繃直，脊背像被什麼東西硬撐起來，額角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條線。
別壓。青璃的聲音從心底浮起來，比平時鄭重了不少，讓它走，經脈撐得住，你的靈根還有三道沒完全長好，但這次不會裂，讓它走。
陸沉咬牙，沒有催動靈力去攔。滾燙的熱流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經過昨晚裂開癒合的地方時像被什麼東西磨了一下，酸脹難忍，但沒有裂。熱流從右臂衝進胸口，然後分岔，一股直衝丹田，一股湧向心口劍痕所在的位置。
丹田裡那團靈氣霧氣被衝得猛烈旋轉，像一口鍋裡的熱水被攪動起來，霧氣的密度肉眼可見地變濃了幾分。而心口位置——劍痕所在——那種震顫感再次出現，比上次更強烈，像有一顆心臟在他胸腔裡跳了起來，一下，兩下，頻率越來越快，震得他肋骨都在響。
掌心的碎片在一寸一寸地變淡。金色從邊緣往中心剝落，像一片枯葉在火焰裡捲曲、化為灰燼。最後一絲金光流入掌心的時候，碎片裂成白色粉末，從他指縫間散落下去。
他喘了一口氣。右臉肌肉還在微微抽動。
青璃美女，多少了？他問。
三十五點二。青璃說，這一塊漲了四點四。品相確實比外面的碎片好得多。
陸沉盯著地上的第二塊大碎片，沒有停頓，伸手把它拿起來按在掌心。這次他知道了那股熱流的走法，提前調整呼吸，讓經脈張開迎接。熱流再次湧入，比剛才更猛，像一條燒紅的鐵蛇鑽進去，但他沒有再繃緊，反而微微放鬆了肩背，順著那股力讓它在體內遊走。
丹田裡的霧氣從濃白變成淡金。心口的震顫從心臟跳動的頻率變成了一種平穩的轟鳴，像遠處有一條河流在奔湧，隔著地面傳上來，沉穩而有力。
第二塊碎片化盡的時候，陸沉整個人像是被蒸過一樣，額頭全是細汗，後背的裡衣也溼透了。但他的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透著一層薄薄的紅潤，眼睛亮得驚人。
三十九點六。青璃說。
還差零點四到四十。陸沉低頭看著地上那三枚老趙給的小碎片，嘴角一扯，伸手拿起來一塊按在掌心。
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比大碎片溫和得多，熱流細而穩，像一股溫泉水緩緩淌進經脈，沒再橫衝直撞。一塊化盡，漲了零點二。第二塊，又漲零點二。第三塊按上去的時候，陸沉感覺到丹田裡的靈氣霧氣猛地一縮，然後快速旋轉起來，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實了一遍又彈開，霧氣比之前更濃、更亮，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掌心的劍痕亮了起來。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金光像流水一樣從劍痕裡溢位來，順著掌紋蔓延到他整個手掌，又沿著手臂往上爬了兩寸才停住。
四十點整。青璃說，四成了，剛好摸到五成的門檻。
陸沉緩緩睜開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從掌心到小臂，一層淡金色的紋路像藤蔓一樣貼著皮膚蔓延，幾息之後又慢慢褪回去，只留下一道比之前更亮、更凝實的劍痕。
他握了握拳頭。那條經脈比之前寬了一些，熱流透過之後留下了一種充盈感，像一條幹涸的河床被水重新漫過，雖然還不夠深，但至少是有水了。
感覺怎麼樣？蘇婉婷問。
感覺……陸沉想了想，以前用劍心像拿一根針扎人，現在像拿一把小刀劃。差別不大，但至少能多劃幾下。
蘇婉婷沒接話，目光落在他右臂上那些淡金色紋路褪去後的痕跡，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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