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時不時隨意轉頭掃過兩旁街巷，表面是漫不經心觀望夜景，實則一直在悄悄留意身後、兩側有沒有盯梢的尾巴。
蘇婉婷始終隔著一段不即不離的距離，遊走在房屋陰影之間，神識鋪開監視沿路潛藏的風險，一旦出現突發狀況，她便能第一時間出手。
兩人一前一後，一明一暗，順著一條條曲折巷道，慢慢朝著城南舊貨後街的方向前行。
亥時三刻，城南舊貨區的燈火已經滅了大半。
這條街比西街更偏，兩邊的鋪面大多關了門，只有零星幾家還透出靈礦燈的微光。
舊法器鋪在街尾，門板半掩著，門檻上積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有正經開張的樣子，只有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陸沉在鋪子門口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有人在走動，腳步聲不重，不緊不慢，像是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從儲物袋取出宗門玉牌掛在腰間，這才抬手輕敲三下門板，緩緩推開門板，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澀響，門縫開大了一些，露出鋪子內的景象。
貨架半空，上面擺著幾件鏽蝕的舊鐵器和幾塊碎礦石，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舊灰袍長相粗獷的男修，年紀看著三十出頭，面色沉靜。
旁邊站著一個眉目清秀女修，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青灰衣袍，手邊放著一隻舊布袋，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兩人聽到敲門聲，看到陸沉推門的那一刻，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他身上，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息，然後同時移到他腰間那塊舊玉牌上。
女修遲疑了一下，方才開口：“你是陸沉陸師兄？陳師兄說你會來，但沒說你長什麼樣。你是從青陽城過來的？”
“對，我是陸沉，從青陽城過來的。”
陸沉把腰間的舊玉牌解下來，放在櫃檯上，朝兩人的方向推了推，“大破滅之後，一直帶在身上，沒有摘過。”
女修伸手拿起那塊玉牌對著靈礦燈的光看了看邊緣的紋路和繫繩的磨損方式，然後遞還給陸沉。
男修站在櫃檯一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你靈根的事，陳師兄跟我們提過。能修回來，不容易。”
“是修回來了一部分，還沒全好。”陸沉收好玉牌，“陳師兄說，你們知道去金髓礦脈的路該怎麼走。”
男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從櫃檯底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卷舊皮紙鋪在臺面上。
皮紙邊緣已經磨損發白，但上面的墨線依然清晰，標註著三岔集南邊的地形走向，從三岔集南門出發，沿一條偏西的小路穿過矮山區域，再到白巖鎮西側山腳，然後沿著一條幹涸的河道進入山脈深處。
“這條路比官道近一半，但不好走。”男修說，“有一部分路段被碎石堵了，要翻過去，還有一些地方地勢低窪，可能會有人在那裡紮營。
雖說路程少了大半，那路上經常有高階妖獸出沒，所以師弟千萬要注意。如果你要去金髓礦脈，最好有人帶路，或者自己先把路探清楚再走。”
女修補了一句：“老蛇給的方向是官道，繞遠了。走官道要多花差不多一倍的時間，路上還會有執法殿的檢查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這條路，雖然難走一些，但不會遇到執法殿的人。”
陸沉的目光盯著那張地圖，把幾處關鍵的地標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師兄，師妹，那枚長老令的事，你們有沒有聽說過？”
女修沉默了一下：“聽說過，大破滅當天，確實有人帶著長老令從天衍宗廢墟里出來了。但那枚令牌不在我們手裡，也沒有直接出現在三岔集。”
她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該說不該說，“但有人在白巖鎮見過類似的東西，聽聞是一個過路的修士，修為不明，手裡拿著半塊令牌的碎片在和人打探倖存的宗門之人。他自稱是從北邊來的。”
“那半塊碎片，還在他手裡嗎？”
“不知道。”女修說，“那個人後來沒有再出現過。但既然有人見過，說明令牌之事非假。”
陸沉把地圖上那條偏西的小路細節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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