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剛合上的房門又被拉開了一條縫。
李思思端著一個紫砂茶盤站在門口,盤中放著一壺剛沏好的靈茶,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那張清秀的臉龐。
“師父。”
李思思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這茶能提神醒腦,您閉關帶著。”
韓長生接過茶盤,並未立刻關門,而是看著這個一直低眉順眼的徒弟。
“此去墜仙谷,吉凶難料。”
韓長生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修為尚淺,跟著我去是累贅。我會讓李明芳給你在宮中安排個清閒差事,或者送你回青雲城的小醫館。那裡雖然不大,但足以讓你安身立命。”
李思思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溫順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倔強。
“我不走。”
她上前一步,甚至因為太急,腳尖抵住了門檻,“我不去宮裡當差,也不回醫館。師父去哪,我就去哪。如果您嫌我是累贅,我就在谷口等著,等到您出來為止。”
韓長生皺眉:“沒必要。”
“有必要。”
李思思咬了咬嘴唇,手指緊緊抓著圍裙的邊緣,指節發白,“師父,您對我好,我知道。這世上除了您,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要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話都吐出來。
“我家裡窮,從小就窮。那時候家裡只有兩畝薄田,父母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我是姐姐,家裡所有的活都是我的。洗衣、做飯、餵豬、砍柴……我那時候甚至夠不到灶臺,得踩著小板凳才行。”
李思思的眼神有些飄忽,彷彿穿過奢華的皇宮,看到了那個破敗漏風的茅草屋。
“我原本有個弟弟。家裡有點好吃的,都要先緊著他。我不怨父母,窮人家的孩子都這樣。後來遭了災荒,地裡顆粒無收,樹皮都被人啃光了。”
“為了活命,我們一家不得不逃難。路上全是死人,餓殍遍野。弟弟發了高燒,還要喊餓。我把自己省下來的一口乾糧餵給他,可他還是沒挺住,死在了逃荒的半道上。”
李思思聲音有些顫抖,但沒有哭。
“父母埋了弟弟,帶著我繼續走。後來到了京城,以為能有條活路,結果瘟疫橫行,他們身子骨早就在路上熬壞了,沒過多久也相繼離世。那時候我一個人守著兩具屍體,連張草蓆都買不起。”
她抬眼看向韓長生,眼眶微紅:“這世道人命賤如草芥。那些所謂的親戚、鄰里,在災難面前誰也顧不上誰。只有師父您,在我快要餓死、被人欺負的時候,給了我一口飯吃,教我醫術,帶我修行。”
“對於師父來說,可能只是隨手之勞。但對於思思來說,這便是再造之恩。”
李思思挺直了腰背,目光堅定:“父母生我養我,那是血脈之恩。但若是遇到危險,他們或許會為了弟弟放棄我。但師父不會,我知道師父雖然嘴上冷,但心裡比誰都熱。所以,除非師父把我趕出門牆,否則思思絕不離開半步。”
韓長生看著她。
那個曾經在醫館裡只會唯唯諾諾掃地的小丫頭,如今也長大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韓長生將茶盤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人總有分別的時候。我修的是長生道,路途漫長且孤寂。你若一直跟著我,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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