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滇西高原的第一縷陽光翻過蒼山的脊線，穿過沙溪古鎮層層疊疊的青灰色瓦簷，把整座還在沉睡中的古鎮一寸一寸地鍍上了一層溫潤而明亮的淡金色。晨霧還未完全散盡，像一層薄薄的紗幔懸浮在石板路與老屋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露水和遠處早點鋪子裡飄來的烤餌塊焦香交織在一起的味道。
蘇晨、喬英子、蔣南孫、王一笛、林湘和方一凡一行六人已經拎著各自的行李箱在民宿客棧門口的空地上站成了一排，腳邊堆著這幾天在古鎮集市上搜羅來的各種特產涼茶包、手工銀飾、白族扎染的圍巾和幾罐當地產的野蜂蜜，每一件都是喬英子親自砍價砍回來的，按她的話說，“不砍價就買特產是對旅行的褻瀆”。
許紅豆和陳南星並肩站在客棧門口的青石臺階上。許紅豆穿著一件幹練的菸灰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和那隻她在沙溪集市上花三十塊錢淘來的手工銀鐲子；陳南星則換回了她那件米白色的棉麻長裙，頭髮鬆鬆散散地編成了一條辮子搭在左肩上，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古鎮慢時光浸透之後的慵懶和滿足。兩個人站在一起，像這間老客棧門口一幅構圖恰到好處的水墨畫。
“紅豆姐、南星姐，我們就先走啦，你們在這兒再好好玩兩天，把合同敲定了也別急著趕夜路回去，安全第一。”喬英子一隻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拉桿，另一隻手朝臺階上的兩個人用力地揮了揮。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綠的防曬衫，腦袋上扣著一頂在古鎮集市上淘來的手編草帽，笑容燦爛得像頭頂那片剛剛被陽光穿透的雲。
許紅豆抬手攏了攏被晨風吹到臉頰上的碎髮，也朝他們揮了揮手，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清晨微涼的空氣清晰地傳了過來：“你們一路小心，山路彎多，讓司機開慢點。等回到魔都了記得在群裡報個平安，別讓我們倆在這兒開會的時候還惦記著你們在路上。”
陳南星站在許紅豆旁邊，目光越過喬英子和蔣南孫的肩膀，若有若無地落在正在幫喬英子把行李箱搬上商務車後備箱的蘇晨身上。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只有兩個人才懂的微妙弧度，用那種帶著幾分揶揄又帶著幾分認真的語氣提高了音量說道：“小蘇，回去以後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兒啊。我可是在備忘錄裡建了個專門的資料夾，就等著你一條一條兌現了。”
蘇晨把後備箱的門砰地一聲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朝陳南星笑了笑，笑容裡有種不著痕跡的篤定和只有兩個人之間才流轉的默契：“放心吧，忘不了。你那備忘錄留著，我回去之後一條一條來。”
“答應了什麼事？怎麼神神秘秘的，話裡有話似的。”喬英子的八卦雷達在零點一秒之內就被激活了，她鬆開行李箱拉桿湊到蘇晨身邊，眼睛在蘇晨和陳南星之間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個回合，語氣裡的好奇濃得幾乎能擰出汁來。
許紅豆見狀連忙笑著替閨蜜打圓場，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自然而坦誠，反而比任何刻意的掩飾都更能打消旁人的疑慮：“你們兩個說話這麼隱晦，搞得好像你們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下交易似的。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我跟南星這趟來沙溪考察涼茶，越考察越覺得我們不應該再給別人打工了。我們在五星級酒店前廳部做了這麼多年，看著光鮮，說到底就是在替別人擺弄命運，哪天集團一紙調令下來我們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她說著，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那本在沙溪集市上記了厚厚一疊筆記的牛皮本，翻開其中一頁給眾人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涼茶配方的對比表格和成本測算數字。
“沙溪的涼茶讓我們找到了一個創業的靈感我們想自己做一家涼茶店，從原料採購到品牌運營全都自己來。但是在魔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租金、裝修、裝置、前期推廣，加起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光靠我們兩個人的積蓄根本不夠。銀行那邊我們沒有足夠的抵押物，貸款批不下來。蘇晨是我們在金融圈裡唯一信得過的人脈，所以我們打算回去之後做一份詳細的融資方案，到時候還得求他幫忙看看能不能投一輪天使輪。”
“原來就是這麼回事兒啊，說來說去還是開店的事。”喬英子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不滿，她雙手叉腰，用一種“你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我”的受傷語氣對許紅豆說道，“紅豆姐，你剛才那句話有很大的問題你說蘇晨是你們在金融界唯一的人脈，你這話也太小瞧人了吧？我喬英子不是你們的朋友嗎？”
她越說越來勁，伸出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比了比：“再說了，我還是蘇晨的債主呢！他欠我的錢到現在都沒還清。我跟你說，在遠舟風控部我說什麼他就得做什麼，就算他看在你們兩個美女的面子上給你們把融資方案過了，最後這方案也得拿到風控部讓我稽核。我要是覺得風險太高給駁回去，他就是公司大股東也沒用。所以你們找他，還不如直接找我。”
“英子，你現在這麼牛了嗎？我一直以為你在遠舟就是個被蘇晨罩著的小助理，沒想到你手裡居然握著風控部的生殺大權。”陳南星被喬英子這番話逗得笑了起來，彎下腰扶著許紅豆的肩膀才站穩。
“那是，英子可是實打實的白富美，書香雅苑出來的姑娘，家底厚著呢。你們別被她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騙了。”蔣南孫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嘴角掛著一抹看好戲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棉麻質地的淺藍色長裙，站在晨光裡整個人顯得格外清爽溫婉。
“討厭！南孫姐你怎麼也跟著調侃我！”喬英子臉一紅，轉過身來就要去掐蔣南孫腰間的軟肉，被蔣南孫靈巧地側身躲開了。
“英子，南孫姐可沒說謊，你就是實打實的白富美，甭謙虛。你媽是英倩教育集團的老總，你自己手裡又有遠舟的股權，放眼整個魔都也找不出幾個比你更貨真價實的白富美了。”王一笛在旁邊一邊補防曬一邊笑眯眯地加入了這場集體調侃。她和林湘兩個人今天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漁夫帽、墨鏡、口罩三件套全副武裝，畢竟如今已經是當紅藝人了，在公共場合露臉容易引發圍觀。
“富姐，以後請多多關照！等我這部戲殺青了，能不能去你家公司當個掛名董事混口飯吃？”林湘用一種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了最不正經的話，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朝喬英子拱了拱手。
“林湘、王一笛，你們兩個屁股癢了是吧！等回了魔都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喬英子被這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得臉徹底紅透了，揮著拳頭朝兩個女明星發出了毫無威懾力的警告。幾個人笑鬧成一團，清晨寂靜的古鎮巷口被她們的笑聲填得滿滿當當。
蘇晨看著這群女人圍在一起笑鬧的場面，等她們鬧夠了才開口把話題拉回正事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把所有人的節奏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從容：“好了，不鬧了。南星姐、紅豆姐，你們安心在沙溪把涼茶店的融資方案做出來，越詳細越好市場分析、品牌定位、成本結構、盈利預測、風險應對，少一樣風控那邊都不好透過。你們做完了直接發我郵箱，我第一時間安排審閱，不會讓你們的專案在流程上耽誤一秒鐘。”
“義父，咱們趕緊出發吧，時間緊任務重，從這裡到騰衝還要開好幾個小時的山路呢，再磨蹭天都要黑了。”方一凡在旁邊已經急得開始原地轉圈了。他昨天晚上苦口婆心地磨了蘇晨整整一個多小時，又是分析翡翠市場的行情走勢又是暢想一刀切出玻璃種之後的暴富人生，才終於說服了蘇晨答應陪他去騰衝賭石市場走一遭。而蘇晨答應之後又幫他把喬英子和蔣南孫兩個人的思想工作做通了雖說兩個姑娘都對賭石這件事持保留態度，但既然蘇晨願意跟著去兜底，她們也就沒有再繼續反對，只是提前給方一凡劃定了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總共只能拿出五十萬的賭石預算，輸光了立刻走人，不許追加一分錢。
“什麼事兒這麼著急啊，方一凡，我看你這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比你在片場等開機的時候還緊張。”陳南星好奇地打量著方一凡那副像是尿急又不好意思說的窘態。
“是不是哪個大導演看上了我們家方猴，要找你拍電影啊？”許紅豆也跟著調侃道，說著還故意拿出手機假裝要拍照，“來來來，先給我籤個名，以後你成了影帝我再拿出來賣錢。”
方一凡心虛地打了兩個哈哈，目光躲躲閃閃地往商務車的方向瞟，嘴上含糊地應付著：“沒沒沒，就是……就是想去騰衝看看溫泉，對，泡溫泉！你們別多想。”他心裡想的是賭石這種事的細節還是不要跟這兩位姐姐交代得太清楚比較好。這幾天在沙溪他已經領教夠了，只要一提“賭石”這兩個字，所有人都會立刻切換到說教模式，從喬英子到蔣南孫到王一笛到林湘，每一個人都可以信手拈來地給他上一堂“賭博害人一生”的課。與其再被輪番教育一遍，不如先把車開上路，等上了高速就由不得她們了。
告別之後，一行六人把行李全部塞進那輛提前預約好的黑色商務車裡。方一凡坐在副駕駛座上負責給司機導航，蘇晨坐在後排中間，左邊是喬英子右邊是蔣南孫，王一笛和林湘則坐在最後排的座位上，商務車在盤山公路上拐了幾個彎之後便駛離了古鎮，朝騰衝的方向一路向西。
這一路上窗外的風景從古鎮的灰瓦白牆漸漸變成了層巒疊嶂的青山和偶爾在群山中露出來的一線銀色瀑布。喬英子和蔣南孫靠在蘇晨兩側的肩膀上補了一路回籠覺，王一笛和林湘在後排戴著耳機聽歌，只有方一凡全程精神抖擻地盯著導航上那條蜿蜒的藍色路線，每隔半小時就問司機一句“師傅還有多久到”。
車子終於駛進了騰衝的地界，路邊的植被和建築風格都在悄悄發生著變化。空氣裡多了一股隱約的硫磺味，那是騰衝溫泉特有的印記。方一凡搖下車窗深吸了一口帶著熱意的空氣，轉過身來朝後排的蘇晨興奮地說道：“義父，我們終於到了！我昨晚做夢夢到你在一個路邊攤上隨便摸了塊石頭，一刀切下去全是綠的，滿屏的彈幕都在刷什麼玻璃種帝王綠，你回頭得給我分一半！”
喬英子被他這一嗓子從回籠覺裡徹底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一種被吵醒了之後毫不客氣的語氣白了他一眼：“你就別做美夢了，方一凡。夢裡切出帝王綠，現實裡切出塊磚頭。雖然我們答應陪你來耍一耍，但你也得提前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你那五十萬要是全虧完了，就當是給滇西的翡翠產業做了貢獻，回去以後不許哭鼻子，也不許找你媽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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