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的燈光偏暗而柔和,每一桌都隔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被打擾也不會覺得冷清。蘇晨點了一整桌田雨嵐平時最愛吃的菜,從海膽刺身到鵝肝壽司到烤鰻魚,把她面前那片小小的桌面擺得滿滿當當。田雨嵐坐在他對面,一邊往嘴裡送海膽一邊用那種恨不得把他連人帶骨頭吞下去的眼神盯著他看。
就在這時田雨嵐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振了起來,螢幕上跳出了“老公顏鵬”四個字。她皺了皺眉,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手機接了起來。
顏鵬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到杯盤碰撞和某個男人含糊不清的說話聲:“老婆,我把子悠接到我媽那邊去了,今晚讓他在奶奶家住一晚。夏君山今晚約我出來喝酒,他失業了心情特別差,一個人喝悶酒都快把人家酒館的酒架喝空了,我怕他出事就過來陪他聊聊。看這架勢估計要喝到很晚,今晚很可能不回來了,你不用等我,早點休息。”
田雨嵐用一種冷淡而敷衍的語氣說了句“哦,知道了,你自己注意點,別也跟著喝趴了”,便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她抬起頭來重新看向蘇晨,眼神里那簇剛剛被電話打斷的小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
蘇晨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裡閃過一束被某句話突然點亮的光芒。他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個人之間才能聽到的、帶著幾分壞笑和某種不可言說的期待的語氣說道:“姐,顏鵬今晚不回來了,子悠也不在家那咱們吃完飯直接回你家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難得你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咱們可以去你和顏鵬的主臥裡,好好膩歪膩歪。你不覺得在主臥裡做這種事特別刺激嗎?”
田雨嵐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拿起桌上的餐巾紙團朝他砸了過去,嘴裡的嗔怪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你就知道成天想這些沒羞沒臊的東西,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事。”可她嘴上罵著,心跳卻不爭氣地漏了好幾拍蘇晨剛才描述的每一個字,她光是聽著就覺得渾身發軟,更何況那些畫面在她自己的腦海裡早就不知道被幻想過多少次了。
兩個人吃完飯便驅車回到了田雨嵐和顏鵬位於市郊的那套三居室。一進防盜門,蘇晨連客廳的燈都沒讓田雨嵐按亮,便一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穿過走廊,用肩膀頂開了主臥的房門。田雨嵐被他抱在懷裡,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鎖骨上方那片溫熱的皮膚裡,聲音輕而軟,帶著一種被即將發生的事情撩撥得又緊張又興奮的微微發顫:“臭弟弟,我有點緊張。這間臥室畢竟是我和顏鵬睡了這麼多年的地方,我們在這裡……感覺好奇怪。”
蘇晨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下一個安撫的吻,腳步沒有停頓,語氣裡的從容和篤定像一張溫暖的毯子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有什麼好緊張的,有我呢。你什麼都不用想,今晚就好好享受這份難得的二人世界。子悠有奶奶帶著,顏鵬正在酒館裡喝悶酒,沒有人會打擾我們。這間主臥是你的地盤,在自己的地盤上你緊張什麼。”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顏鵬正和夏君山坐在一家燈光昏暗的老酒館角落裡,桌面上已經橫七豎八地堆了不下十個空啤酒瓶。夏君山把面前那杯剛滿上的扎啤端起來仰頭灌了大半杯,泡沫沾在他幾天沒刮的胡茬上看起來格外潦倒。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用一種被挫敗感泡得發酸發苦的語氣對顏鵬說道:“顏鵬,你不懂我心裡的壓力有多大。南儷那邊工作也不穩定,公司要融資,融不到錢就要裁員降薪,她剛升的代理總監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家裡歡歡的學費、房貸、兩邊老人的醫藥費,全壓在我一個人頭上,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我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你說我這個男人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顏鵬坐在他對面,手裡那杯啤酒已經端了大半個小時還沒喝完一半。作為從小衣食無憂、從沒為錢發過愁的富二代,他其實很難真正體會夏君山此刻那種被經濟壓力逼到牆角喘不過氣來的焦灼感。但他和夏君山畢竟做了這麼多年朋友,看著自己最好的兄弟落魄成這副模樣,心裡也不好受。他嘆了口氣,用一種儘可能真誠卻終究有些隔靴搔癢的語氣安慰道:“君山,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工作的事急不來的,慢慢找總有機會。對了,南儷那邊沒幫你打聽一下嗎?她在蔚暖做營銷總監,認識的人脈應該不少吧。”
夏君山想到下午南儷在電話裡跟他提的那個英倩教育保安部經理的職位,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又沉了幾分。他把手裡的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頓,語氣裡的牴觸和抗拒毫不掩飾:“她給我介紹了一個讓我去英倩教育公司做保安部經理。就是歡歡上補習班的那家機構。你說這不是開玩笑嗎?歡歡和顏子悠都在那裡補習,還有那麼多學生家長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堂堂一個名校畢業、大公司出來的市場總監,跑去培訓機構當保安經理,這張臉往哪兒擱?太丟人了。”
“老婆?你怎麼會在家?你不是說今晚加班嗎?”顏鵬直起腰來,用那雙被酒精泡得有些發糊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臉上寫滿了意外。
田雨嵐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裡的理直氣壯毫無破綻:“加班加完了就回來了唄。剛洗完澡換了睡衣準備睡覺呢,就聽到門口有動靜。你看看你這一身酒氣,今晚陪夏君山喝了不少吧?你今晚別睡主臥了,去客臥睡。你這一身的酒味要是蹭到主臥床上,我明天得把整套床品全拆下來洗一遍。”
“分床睡,不至於吧?我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顏鵬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哼,誰讓你喝了這麼多。我可不想被你燻一整晚。趕緊的,跟我過來,我給你把客臥的床鋪好。別磨蹭。”田雨嵐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強勢語氣下了最後通牒,然後轉過身朝客臥走去,絲質睡裙的裙襬在她小腿處劃出細小的波紋。顏鵬看著妻子那道幹練利落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最終還是認命地跟了上去。
田雨嵐手腳麻利地把客臥的床單抖開鋪平,拍鬆了枕頭,又擰開床頭燈確認光線不會太刺眼。她把顏鵬安頓上床,看著他把側過身子面向牆壁,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沉重。她這才輕手輕腳地從客臥裡退了出來,把門虛掩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幸好剛才蘇晨聽力遠超常人,在顏鵬剛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便已經察覺到了他的腳步聲和掏鑰匙的動靜,提前推了推她的肩膀讓她趕緊出去應付。如果自己當時沒有及時從主臥裡出來,讓顏鵬直接推門闖了進去那個畫面光是稍微想一下,田雨嵐就覺得後背的冷汗把睡裙都打溼了。可在後怕之餘,心底深處竟然隱隱還湧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成癮的刺激感。這種在懸崖邊上跳舞卻僥倖沒有掉下去的僥倖,比按部就班的安全感更容易讓人上癮。
她推開主臥的門走進去,反手把門鎖上。蘇晨正靠在床頭,用一種好整以暇的目光笑盈盈地看著她,像是獵人看到自己設下的陷阱捕獲了獵物之後那種從容而篤定的姿態。
“他睡了?”蘇晨拍了拍自己身邊空著的枕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饜足之後特有的慵懶和溫柔。
“嗯。喝多了睡得跟死豬一樣,叫都叫不醒。”田雨嵐走到床邊,脫了拖鞋,整個人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安全窩的小貓一樣縮進了蘇晨張開的懷抱裡,把臉貼在他溫熱的鎖骨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咱們也早點睡吧。都這麼晚了,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蘇晨說著便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燈繩。
田雨嵐從他懷裡猛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混合了驚喜和理智尚存的一絲掙扎:“別啊,你不回去萬一他明天早上醒得比我們早怎麼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在他眼皮子底下過夜太冒險了。”
“沒事,明天我比你起得更早,趕在他酒醒之前就出門。他在外面喝了那麼多啤酒又吹了冷風,這一覺至少得睡到明天上午十點。你放一百個心。”蘇晨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更緊地嵌進自己的懷抱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蹭了蹭,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近乎哄小孩般的寵溺,“乖,弟弟我喜歡聽話的女人。什麼都別想,閉上眼睛睡覺。”
“嗯……我都聽你的。”田雨嵐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心底浮上來的一聲嘆息。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她那個在職場上精明強勢、在家裡斤斤計較的田雨嵐彷彿被融化成了另一個人一個不需要做任何決定、只需要乖乖聽話就能被滿足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