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龍山。
山中林木層疊,地上散落著枯枝敗葉,陽光透不進來,四下靜得瘮人。
林天養揹著揹簍,熟門熟路地在林間穿梭,手法嫻熟採摘各類野生藥材。
由於惡龍山兇名在外,即便是密林外圍也沒人敢來,所以遍地都是好東西,沒過多久,揹簍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林天養將揹簍用麻布蓋嚴實,背起來朝山下走去。
正午時分,他來到鎮上,在路邊攤買了幾個饅頭囫圇嚥下,擠上了前往屏北縣的班車。
下午兩點,屏北縣。
林天養走出汽車站,深吸一口混雜著瓜果。煤煙與塵土的煙火氣,心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街道邊立著兩排電線杆,密密麻麻的電線在頭頂交錯拉扯,老平房挨著兩三層小樓錯落在街道兩側,供銷社。理髮店。副食店等等鑲嵌其間。
牆面上「喜迎亞運」「計劃生育,只生一個好」的標語隨處可見。
街上大多是二八腳踏車,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偶爾駛過一輛普桑,都能引得路人多看兩眼。
前世他再一次踏上這條街,已經是十多年後的事了,彼時這裡早已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而如今這副帶著土氣和生機的舊模樣,反倒讓他眼眶微微發熱。
沒有工業尾氣,連空氣裡的味道都不一樣。
他定了定神,正準備朝藥材廠方向走,轉身卻不小心撞上一個人。
「瞎啊,走路不長眼嗎?」
對方破口就罵,林天養轉過頭,就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正瞪著眼看他,四十來歲模樣,瘦長臉,八字眉,腋窩夾著小皮包,腰裡彆著BP機。
男人見他看過來,音量又拔高了三分:「看什麼看?你個鄉巴佬撞了人不懂道歉?」
林天養還沒開口,旁邊突然響起一道汽車喇叭聲。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子扭頭朝這邊看來。
林天養不由一愣,怎麼是他?
絡腮鬍瞥了眼林天養,又看向藍工裝男人,開口道:「李科長,這人誰啊,你認識?」
藍工裝男人擺了擺手:「一個不長眼的鄉巴佬,鬼才稀得認識。」
他說著拉開後車門坐了上去,砰地關上門。
絡腮鬍透過車窗又盯著林天養多看了兩眼,隨即一腳油門,桑塔納噴了股尾氣揚長而去。
林天養站在原地,眉頭緩緩擰緊。
開車那個絡腮鬍,叫喬川。
前世他逃到南方,在一個工地上認識的喬川。
因為都是屏北縣出來的老鄉,倆人很投緣,喬川比他大兩歲,平日裡對他頗為照顧,這傢伙脾氣急,又生得人高馬大,動不動就跟人動手,在工地上是出了名的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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